“退后!我们有地契坐标!”那个白人监工看到推土机失控,又听到枪声,终于被吓破了胆,他慌忙举起一份文件,试图以此作为护身符。但当他看到林野从怀里掏出并展开的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那是一张1885年的殖民地界图,用褪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原住民保留地”几个字。而在图的中央,一个鲜红的叉号,刺眼地落在了一个坐标点上——那个坐标点,正是库托祖母那座被推土机无情碾过的坟墓!
库托似乎并没有听到监工的喊叫,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他伸出带着血污的手指,蘸了蘸伤口里流出的温热血液,然后在那根插在土里的道尺上,开始画出歪歪扭斜、却充满力量的符文。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但这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他们测错了!全测错了!我们的祖坟,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坐标网格里!”
少年猛地抬起头,将带血的手指指向血色弥漫的天空:“看!那些星星!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才是我们真正的基准点!是他们这些外来者,用冰冷的仪器和数字,强行给我们套上了枷锁!”
林野的注意力,却被那尊被自己发现、半埋在土里的青铜像吸引了。他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铜像底座上那些模糊的铭文。那是一种古老的德文,雕刻的日期显示,这尊描绘着部落战神的铜像,竟然比殖民者留下的任何测量记录都要早上整整三百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片土地的“历史”,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并且拥有自己独立的、不被承认的坐标和时间。
就在这时,库托将那根刻满了血色符文的道尺,再次垂直地插入了他祖母坟墓前的土地。夕阳的余晖透过道尺的刻度,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影子。林野突然注意到,当道尺以某种特定的角度插入土地时,尺身上那些斑驳的血迹、铜锈,以及少年刚刚画上的血色符文,它们奇异地组合在了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新的、扭曲的星座图案。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个图案,竟然与他熟悉的北斗七星有着一种奇特的联系——它们的位置恰好错位了12%的角度!
“12%……”林野喃喃自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他猛地回头看向库托腹部那块纹满了图腾的腹肌,再对比那根道尺上的血色符文,以及天空中的星辰。他终于明白了!少年画下那些看似混乱、毫无章法的部落图腾的真正含义。那不是什么简单的装饰,而是用祖传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计量方式,记录下来的殖民者罪行!每一道看似随意的刻痕,每一个扭曲的符号,都是对殖民者那套精确到毫厘的测量体系的无情嘲讽和修正。它们记录着被强行划定的边界带来的误差,记录着家园被侵占的比例,记录着生命被漠视的百分比。而那个12%的角度差,那根道尺上的血色符文,以及那些嵌入少年皮肉里的1932年的子弹头,共同指向了一个惊天的证明——子弹的轨迹偏差12厘米,恰好对应了殖民测量体系那个被刻意忽略或掩盖的12%的终极误差率!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斗被狠狠弹出,迅速染黑了整个天空。星星一颗颗亮起,冰冷而遥远,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三十多个部落青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挥舞着长矛和砍刀,而是每个人都握着一件雕刻着奇异图腾的古老工具——有的像尺子,有的像规,有的像圆规,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用来丈量土地、绘制星空、建造家园的工具。火把的光芒在他们的脸庞上跳跃,映照出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当库托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那根带血的道尺,再次庄严地竖立在他祖母的祖坟中央时,一个奇迹发生了。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洒在每一件古老的测量工具上。林野突然发现,所有这些工具的影子,在月光下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连接、相互交织,最终拼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形!那不是用冰冷数据计算出来的几何图形,而是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个部落、属于所有被压迫者的、最原始也最真实的几何真理。圆心,就在库托竖立的道尺顶端;圆周,则由所有部落青年的工具影子共同构成。
这是一个无声的宣言,一个用古老智慧对抗现代暴力的胜利。圆,象征着完整,象征着循环,象征着无论被分割多少次,这片土地和这个部落的精神内核,永远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刻。林野从怀里摸出那个捡来的铜制烟斗,用打火机点燃了里面的烟草。烟斗里残留的烟草不多,但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异常清晰。跃动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也映照着周围那些沉默而坚毅的部落青年。他手中的那张1885年的殖民地图,正在火焰中缓缓燃烧,纸页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