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段周围,围满了人。项目部的工程师、中外技术骨干、当地劳工代表,甚至连业主方和监理方的几名代表,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奇观”吸引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尾气的味道和一种无声的紧张。质疑、好奇、担忧、期待……种种复杂的目光聚焦在这台“四不像”的钢铁造物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连接点,最后停留在刘振东和孙志刚脸上。两人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启动!”林野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振东猛地合上空气开关!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量级,发出持续而澎湃的嘶吼!液压泵在压力的驱动下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叫!紧接着——
嗡——轰!!!
低沉而狂暴的轰鸣瞬间撕裂了清晨的空气!那不是一台机器的声音,而是四台经过精密同步调校的高频液压夯,在坚固框架的束缚下,同时爆发出每分钟超过3000次的强力冲击!四块沉重的合金钢夯板以完全一致的频率和相位,狠狠地砸向轨枕下方及两侧的道砟!
咚!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不再是分散的闷响,而是汇聚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仿佛大地心跳的恐怖节奏!每一次夯板抬起,都带起一片碎石和尘埃;每一次落下,都让周围的地面产生明显的震颤!坚固的焊接框架在巨大的力量传导下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禁锢的猛兽在咆哮!机器周围腾起的尘土几乎形成了一小片黄色的帷幕。
“激光尺!数据!”林野的声音穿透了轰鸣。
早已架设好的数台便携式激光轨道几何测量仪瞬间启动,密集的红色激光束精准地打在钢轨顶面、轨腰、轨底以及关键的轨距测量。
“激光尺!数据!”林野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狂暴的轰鸣,如同定海神针。
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台便携式激光轨道几何测量仪瞬间激活!密集的红色激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无声地打在钢轨顶面、轨腰、轨底以及关键的轨距测量点上。旁边的电脑屏幕上,代表轨道几何形态的参数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初始轨顶高程:+0.5mm!”
“初始水平位移:+1.8mm!”
“初始轨距:-2.3mm!”
负责监控的孙志刚语速飞快地报出基线数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夯开始了!
嗡——轰!!!咚!咚!咚!咚!
“土法强夯组”的咆哮更加狂暴,四块沉重的合金钢夯板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持续不断地砸向目标区域。每一次冲击,都让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每一次落下,都激起碎石喷泉般的飞溅!粗犷的钢铁框架在巨大的力量传导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随时可能散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液压油味和被激起的尘土气息。外围围观的当地劳工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上写满了敬畏。
十秒!
屏幕上的曲线剧烈下挫!
“轨顶沉降加速!-2.0mm!-3.5mm!-4.8mm!”
“水平位移减小!+1.g。接近我们仿真模型中预设的预警阈值(25g)。”
刘振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凑过来一看,果然数据图上,代表尾部垂直振动的红色曲线在作业后期有一个明显的尖峰。“这……会不会是铺的道砟不够均匀,局部有点虚?或者……”
“让老陈带人,立刻检查尾部框架与中间主梁的所有刚性连接节点焊缝!”林野打断他,语速飞快,“重点是三号、四号夯机后部的固定螺栓扭矩!重新按最高标准拧紧!同时,把附加在尾部框架上的那组阻尼减震器的阻尼系数,从预设的Level 2调到Level 4(最强档)!现在就去!” 他的命令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是!林总!”刘振东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的兴奋早已被严肃取代,转身就吼着焊工老陈的名字冲了过去。他深知林总工的敏锐——任何一丝异常的振动,都可能是机器内部应力失衡的第一个危险信号。在每分钟3000次的狂暴冲击下,任何微小的隐患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可能导致灾难性的结构失效。
林野的目光从数据报告移开,扫过旁边几台瘫痪的威客捣固车昂贵的空壳,最后落回到眼前这台沾满泥土油污、外形粗犷甚至有些丑陋的“土法强夯组”。柴油机温热的废气混杂着液压油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厚重合金钢夯板表面沾满了新鲜的碎石和泥土。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主框架上一道粗犷但饱满的焊缝。焊疤凹凸不平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而来,带着钢铁的坚硬和焊接残留的微温。这触感,冰冷而粗糙,却蕴含着一种原始而可靠的力量感。这种感觉,与威克捣固车内部那些精密光滑如艺术品般的部件触感截然不同。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掠过林野的心头。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领悟。威客固然强大,是技术的巅峰造物,但它属于一个拥有完善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