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加沉重的力量,如同冰河坠下的巨石,砸在死寂的档案室里: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林野,”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色的、极其冰冷的弧度,“命不好。”
“没投生在你们所谓的‘书香门第’、‘技术世家’。”
“我的命,就是一把泥巴里打滚的破尺子!就该在你们划好的圈里打转,在冻土里挣扎,最后被你们一声‘优化’,像扫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猛地收声!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从代理科长、裁委会成员、安保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的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命……”
他缓缓举起那半截沾满污泥、断口狰狞的道尺残骸,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粗糙的表面反射着不祥的幽光。
“我认!”
这两个字,如同宣告!
“但认的不是你们给的那套歪理!”
“我认的命,”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回响,“就是这辈子,必会有人,要为这生而不公的‘血统’,付出代价!”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尺身父亲刻下的坐标位置!
“这代价,”林野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黑暗,牢牢锁定了南方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土地,“就用血来付!”
“用仇人的血!”
“用那些用‘血统’高高在上,却又肮脏卑鄙者的血!”
“洗净这把人分出三六九等的‘羊水’!”
言毕!林野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向那张他曾坐了五年的破旧办公桌!
桌面上,除了那份打印出来的、象征着屈辱的“优化通知书”,只有一个孤零零、破旧的帆布工具包——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以及最重要的——他那柄同样伤痕累累但依旧完整的道尺!
在代理科长和裁委会众人惊愕、恼怒、甚至带着一丝惧意的目光注视下,林野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一把将那封打印着“优化”罪状的纸揉成一团,像丢弃最肮脏的垃圾,狠狠砸回代理科长怀里!
然后,他拿起那个破旧、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毫不犹豫地、极其粗暴地,将里面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那柄用油布包裹的道尺残骸,和完整的道尺——统统倒了进去!
“兹啦”一声!拉链拉死!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背上沉重的工具包,那里面装着他断掉的过去,也装着染血的未来!
然后,他微微侧头,眼角冰冷的余光如同扫过一群微不足道的尘埃,最后一次扫过呆若木鸡的代理科长和脸色铁青的裁委会成员。
“我林野,一个被你们按上‘血统’烙印的农民的儿子……”
他的声音如同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刮过档案室的每一个角落:
“从此刻起,正式从你们的规则里,‘优化’出局了。”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停留。
肩背着装满断尺与血仇的行囊,猛然撞开呆立在门口的代理科长!
在裁委会人员愕然的目光和安保人员下意识躲避的侧身中,踏着沉重的脚步。
一步一步。
走出了档案室的昏暗!
走出了这座象征他五年生涯、五年抗争、五年屈辱、最终又被彻底按上“原罪”烙印的洛省都铁路公司牢笼!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明亮的灯光里,如同投入了无边黑暗。
档案室内,一片死寂。
代理科长摸着怀里那个被揉烂的纸团,脸色由白转青。刚才那番“羊水理论”的快意早已消失,只剩下被当众戳破虚伪后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莫名的不安。
裁委会领头的那人看着林野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对旁边的记录员低语:“通知里……没说他是农民的儿子吧?这个林野,思想极端偏激,极具危险性!把他列为b类离职人员(高风险),通知相关部门重点跟踪他的后续动向!”
那记录员记下,看着档案室狼藉的地板——林野倒掉东西时掉出的几张父母的照片碎片散落其上——照片上是两张淳朴的、布满岁月风霜与黄土地印记的笑脸。
“羊水……分水岭……”记录员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袋,里面有一张他穿着学士服和当工人的父母合影的照片。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震动,在他内心深处掠过。
而此刻,林野已走出洛省都铁路公司机关大院。
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
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汽油、尘埃和一种巨大的陌生感。
背后是那座冰冷的、用血统标签将他彻底驱逐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