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被反绑在木椅上,额头肿起个大包,那是夜莺用刀柄砸的。
刘铁柱把那半包阿芙蓉膏和当票拍在桌上,油灯的光跳动着,映着他冷硬的脸。
“五十大洋,买你娘一条命?”刘铁柱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人。
胡彪梗着脖子,眼睛通红:“放屁,老子当烟枪是走投无路,过江龙绑我娘是去年开春的事,我当烟枪是腊月,少他妈血口喷人。”
“腊月十五,满城当铺,你偏偏进了日本人的松田洋行。”
刘铁柱拿起当票,指着上面的日期和印章。
“松田洋行,藤田商会名下产业,藤田刚死,他商会的账本,还没来得及烧干净。”
“腊月十五,你胡彪名下,除了烟枪,还存了二十根小黄鱼,哪来的?”
胡彪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老子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攒点家底儿不行?坑蒙拐骗来的,你管得着?”
“二十根黄鱼,够你在乡下买地当土财主,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刘铁柱逼近一步,盯着胡彪躲闪的眼睛,“可你还在保安团当差,跟着我们剿匪拼命,图什么?”
胡彪冷冷瞪着刘铁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说话了。
“图那船上没烧完的磺胺,还是图日本人许诺的更大好处?”
夜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粗布包袱,水珠滴答落在地上,“过江龙沉船前,这玩意儿绑在他腰上。”
包袱打开,是两板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磺胺药片。
药片上的日文商标,清晰可见。
“嗬!”胡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栽赃,姓刘的,你他妈和这娘们儿合起伙来害我。”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你想用这种脏手段陷害我,没门。”
“害你?”刘铁柱一把揪住胡彪的衣领,“保安团死去的兄弟,被沉河的粮船,那些染上黑斑烂死的乡亲,胡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值不值那点金子?”
“良心?这世道良心值几个钱!”
胡彪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到刘铁柱脸上,“马师长有良心,死无全尸,郑三爷有良心,被人捅了刀子,老子就想活着,过几天人过的日子,有什么错。”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枪声和士兵的惊叫。
“敌袭!”外面传来警卫排长的怒吼,“后墙,翻进来七八个。”
“妈的,灭口来了!”刘铁柱一把将胡彪连人带椅子踹倒,拔出驳壳枪冲出门去。
夜莺紧随其后,飞刀已然在手。
院子里一片混乱。
借着月光,能看到几个穿黑衣的身影动作极快,手里的短枪喷着火舌,边打边向关押过江龙和胡彪的这排平房冲来。
保安团的士兵仓促还击,被压制在墙角。
“冲我们来的!”刘铁柱闪身躲在石磨后面,抬手一枪,撂倒一个冲到近前的黑衣人。
那人穿着紧身黑褂,动作狠辣,一看就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好手,绝非普通土匪。
夜莺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移动,飞刀寒光一闪,一个正举枪瞄准刘铁柱的黑衣人,捂着手腕惨叫倒地。
她身形不停,直扑向一个试图向审讯室窗户里扔东西的家伙。
那东西像是个土造手雷。
“拦住他。”刘铁柱急吼。
夜莺的飞刀后发先至,精准地扎进那人后颈。
手雷脱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没炸。
是颗哑弹?
还是……
没等细想,审讯室的门被一个黑衣人撞开,枪口对着里面倒地的胡彪就要开枪。
刘铁柱眼疾手快,隔着门框甩手一枪,子弹打在那人肩胛骨上,枪口一歪,子弹擦着胡彪的头皮飞过,打在墙上。
胡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
枪声骤停。
剩下几个黑衣人见突袭失败,迅速后撤,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恋战。
警卫排长带人追上去,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受伤的士兵。
刘铁柱冲进审讯室,一把将面如死灰的胡彪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看清了吗,这就是你主子的手段,没用了就灭口。”
胡彪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夜莺捡起地上那个没炸的手雷,剥开外面一层油纸,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再打开,是一本巴掌大小、浸了水但字迹尚能辨认的硬壳笔记本。
“不是炸弹。”夜莺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是抚顺龙凤煤矿的井下矿图,上面标了红圈,还有樱花字样的标记,和一个地址:抚顺城西,聚福茶楼。”
刘铁柱一把夺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