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你,叶络……兄弟。”巴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第一次,没有再用“先生”或“恩人”这样带着距离感的称呼。一声“兄弟”,代表了他发自内心的、最彻底的接纳与认可。
在叶络的带领下,四人怀着无比沉重和敬畏的心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些牺牲的勇士遗体旁。
他们没有办法将这些遗体带出去安葬。那条由神殿意志开启的通道,很可能有着特殊的能量限制,不允许亡者的气息通过,以免对通道的稳定性造成污染。而且,叶络说得对,将他们安葬在这片他们用生命与热血所守护的圣洁土地上,本身就是对他们身为战士的、最高的敬意。
莫黎默默地跟在叶络身边,她脸上的喜悦早已褪去,取而代de的是一片肃穆与哀伤。她看着那些凝固着英勇的脸庞,心中也充满了敬意。
四个人,默默地,开始动手。
他们合力将那些牺牲者的遗体,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搬运到了中央祭坛一侧,一处特意挑选的、相对平整、且能够永远沐浴到穹顶之上“极寒凝晶”永恒光辉的冰晶平台之上。
他们的动作,充满了仪式感。每抬起一具遗体,巴图和阿木都会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仿佛是在告知他们,要带他们去一个更好的安息之所。叶络和莫黎虽然不认识这些勇舍,但他们能从那冰冷僵硬的躯体中,感受到那份属于生命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们将勇士们的遗体并排摆放整齐,头部统一朝着他们部落信仰的图腾柱所在的、狼嗥谷的方向。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乡。
他们找回那些已经断裂、残破的战斧和冰矛,轻轻地,放在了它们主人的胸前。武器,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即便已经折断,也要伴随主人一同长眠。
然后,他们开始做最后一件事——擦拭。
莫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块干净的布料,用水晶瓶里储存的清水浸湿。她和叶络一起,轻轻地、细致地,擦去了英雄们脸上凝固的血污与战斗留下的尘土,让他们能够以最安详、最体面的姿态,面对永恒的长眠。
当做完这一切,一座由牺牲勇士们共同组成的、小小的“英灵之冢”,便在这神圣的祭坛上,初具雏形。
巴图凝视着这些安详躺着的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从自己贴身的怀中,再次掏出了那枚经过神殿赐福、已经重新焕发神采的狼牙吊坠。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其留下,而是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这是他作为首领的信物,承载着部落的未来,他必须带回去。
然后,他俯下身,开始从牺牲的族人身上,寻找那些对他们个人而言,意义非凡的信物。
他从一位老兵的脖子上,解下了一片被磨得光滑无比、边缘甚至有些圆润的狼爪骨,巴图认得,那是老兵第一次独自狩猎时,从一头最为凶猛的座狼身上取下的战利品,他为此骄傲了一辈子。
他又从那个最年轻的战士紧握的手中,轻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取出了一束用红色丝线和少女的黑发精心编织而成的腕带。那腕带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馨香,巴图知道,这是战士的恋人在他出征前,亲手为他戴上的,期盼着他能平安归来。此刻,这小小的腕带,却成了永恒的诀别。
最后,他从另一位中年战士的皮甲内袋里,摸出了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冰晶石。晶石的一面,用简陋的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名字——那是他妻子和女儿的名字。
巴图每拿起一件遗物,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与这件遗物主人相关的、鲜活的记忆片段。他看到老兵在篝火旁吹嘘自己当年的勇武,看到年轻战士在角落里羞涩地抚摸着腕带,看到那位父亲在临行前一遍遍亲吻着冰晶石上的名字……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将这些充满了凡人最朴素的思念与牵挂、也承载着战士无上荣耀的遗物,郑重地、一件一件地,摆放在了那座由牺牲勇士们共同组成的“英灵之冢”前。
当最后一件遗物摆放完毕,巴图缓缓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巨大悲痛强行压下。然后,他后退两步,用雪狼部落最古老、最苍凉、最悲壮的语调,开始低声吟唱起了一首……只在部落最伟大的英雄下葬时,才会由首领亲自唱起的……《归乡之歌》。
“凛冬的风……请放慢你的脚步……捎去我的问候……”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沙哑,有些颤抖,但很快,便变得雄浑而悠远,充满了直击灵魂的力量。
“告诉山谷里的篝火……别为我熄灭……我已踏上……回家的路途……”
阿木也跟着低声吟唱起来,他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左手抚胸,他的歌声中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悲怆与失去方向的迷茫,与巴图那苍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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