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她的脑海里,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到他身边去。
她用那双早已被锋利的冰碴和凝固的血污弄得面目全非的、青紫交加的手臂,支撑着自己那残破不堪的、仿佛一碰就会散架的身体,在冰冷刺骨的、混合着鲜血与碎冰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无比艰难地、朝着那个身影,爬行着。
她的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全身无数的伤口,带来一阵阵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的剧痛。她的每一次前进,都会在身后那洁白得刺眼的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的、蜿蜒曲折的血痕。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躺在不远处、生死不知的身影。
那是她的光,是她的全世界。
另一边,艾萨克脸上那丝始终挂着的、玩味的、智珠在握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震惊、凝重、困惑与一丝……病态的、强烈到极点的研究欲望的复杂表情。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那股强大到近乎于“神性”的、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代表着更高等生命层次的血脉力量,为什么会败给一个区区人类的脆弱意志。
他更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这种已经深入到基因层面的、在他所有的研究理论中都应是不可逆的“兽神化”现象,重新退回到稳定的人类形态。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灵魂遗蜕”、“超凡血统”、乃至“灵魂学”的所有认知范畴。
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他身上所展现出的未知与变数,让他这位自诩为站在人类超凡研究最前沿的、傲慢的首席研究员,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的不安。
而就在这片诡异的、各怀心思的绝对沉寂之中,那个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爬到了叶络身边的女孩,伸出自己那只不停颤抖的、沾满了自己和地面血污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叶络那只同样冰冷、毫无反应的手掌。
做完这个动作,她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依偎在他的身旁,再次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深度昏迷。
两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在这片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杀戮与阴谋的修罗场上,静静地、紧紧地相依。
仿佛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即便是身处最深沉、最黑暗的地狱,也能寻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却又弥足珍贵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