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是一个年轻人。
靠着一棵枯树——和祁连山上那棵一模一样的枯树。
他的眼睛睁着。
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陈凝霜点点头。
“我来了。”
年轻人笑了。
“等了好久。”他说。
陈凝霜蹲下来,看着他。
这个人很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有很老很老的东西。
“你走了多久?”她问。
年轻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走到最后,时间就没了。”
陈凝霜沉默。
她知道这句话。
听过很多遍了。
“你知道等的是什么吗?”她问。
年轻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她。
“你。”他说。
陈凝霜愣住。
“你知道是我?”
年轻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你会来。她说的。”
他指了指老太太坐着的方向。
“她走了一万年。”他说,“她说的,我们都信。”
陈凝霜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的脸上,那双很老的眼睛。
“你叫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
“忘了。”他说。
但他忽然笑了。
“但你可以给我取一个。”
陈凝霜愣住。
“取名字?”
年轻人点点头。
“他们都叫‘跟着走的人’。”他说,“但我想有一个自己的。”
陈凝霜看着他。
看着这张年轻的、带着笑的脸。
看着这双很老很老的眼睛。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叫‘林’吧。”
“林?”
“嗯。林子的林。你在这片林子里等的。”
年轻人念了一遍。
“林。”
他点点头。
“好。”
他伸出手,握住陈凝霜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握着的时候,陈凝霜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流过来。
不是光。
是别的。
是——
“谢谢。”他说。
他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
陈凝霜跪在那儿,握着那只松开的手。
很久。
没有动。
风吹过树林。
落叶飘下来,落在年轻人身上。
落在那张带着笑的脸上。
落在她肩上。
她抬起头。
周围那些人——那些她走过的人——还坐在那儿,躺在那儿。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
但他们的光,都在她身上。
都在她心里。
都在她——
往后要走的路里。
——
她站起来。
走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还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已经走了。
但她的光,也在陈凝霜身上。
最亮的那一道。
陈凝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
磕了一个头。
不是伏羲文明的礼节。
是她自己想的。
想谢谢这个走了一万年的人。
想谢谢她把路走通。
想谢谢她——
等到了。
——
她站起来。
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走到林边,她停住。
回头。
看着那片树林。
看着那些散落在林间的、再也不会动的人。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那些光——
是她收走的。
但他们还在。
在记忆里。
在心里。
在——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在回答。
——
她走出树林。
走到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蹲下来,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
但洗完之后,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