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霜沉默。
她也能感觉到。
那根丝线,正在剧烈颤动。
像——
有人在等。
——
他们蹚过河。
水很冷,没过膝盖。陈凝霜扶着老人,一步一步走过去。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上了岸,老人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陈凝霜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树林。
树林里有光。
不是太阳的光。是别的。很弱,但确实在亮。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
老人抬起头。
“你呢?”
“我进去看看。”
老人点点头。
“小心。”他说。
陈凝霜向树林走去。
——
树林里很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
那根丝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
她看见它。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坐在树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围成一圈,一动不动。
老人,妇人,孩子。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
有的还在呼吸,有的已经——
陈凝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树的老人。
想起他说:“有人在等。”
现在她知道是谁了。
那些走了一辈子的人。
那些走到最后,走不动的人。
那些——
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有人来找他们的人。
——
最中间,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很老了。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陈凝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老人家。”
老太太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浑浊,几乎看不见瞳孔。
但她看向陈凝霜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灰烬。
陈凝霜点点头。
“我来了。”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火。
“等了好久。”她说。
陈凝霜看着她。
“等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凝霜,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
但很亮。
像——
火种。
陈凝霜愣住。
“你是——”
老太太点点头。
“伏羲。”她说,“最后一个。”
——
树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陈凝霜看着那个老太太。
看着这个伏羲文明最后一个幸存者。
等了多久?
不知道。
可能一万年。
可能更久。
但她在这儿。
在等。
等到了。
老太太看着她。
“你是悖论之魂。”她说。
陈凝霜点点头。
“你知道我?”
老太太笑了。
“知道。”她说,“我们等的人,就是你。”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陈凝霜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但握着的时候,陈凝霜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过来。
是记忆。
是信息。
是伏羲文明最后剩下的一切。
——
她闭上眼睛。
看见伏羲文明覆灭的那一刻。
看见无数人冲向逻辑深渊。
看见最后一个人——这个老太太——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
“总要有人活着。”她说,“活着,才能等。”
她走了一万年。
走到走不动。
走到这儿,停下来。
然后她开始等。
等一个算不出的答案。
等一个悖论之魂。
等——
现在。
——
陈凝霜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