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条曾经废掉、现在恢复如初的右臂。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支覆灭的雇佣兵团。想起那个把他丢下等死的雇主。想起医舍里那个佝偻着背晒鱼干的老人。想起她说“你会回来的”。
“我在学。”他说。
“【学什么?】”
汉斯抬起头。
“学做人。”他说。
——
黑暗转向哪吒。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抱着金球,站在陈凝霜身后半步。
“【你?】”
哪吒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金球。
金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不再发光,不再指路。但球面上,那两个刚刚浮现的字还在——
薪火。
他想起那十九天的路。
想起那粒微光。
想起终于找到时,陈凝霜眼里的眼泪。
“我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
哪吒抬起头。
“找到该找的人。”他说。
——
黑暗转向陈霜凝。
这个心口开着法则之花的女孩,站在姐姐旁边。
“【你?】”
陈霜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黑暗愣住。
“【什么……是真话假话?】”
陈霜凝笑了。
那是她很久没有过的笑——有点坏,有点调皮,像小时候和姐姐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时那样。
“真话是,我怕。”她说,“怕得要死。”
“假话是,我不怕。”
黑暗沉默。
“【为什么说假话?】”
陈霜凝指了指身后那些人。
“因为他们看着。”她说,“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怕。”
黑暗看着那些人。
那些拿着锄头鱼干粗糙纸张的普通人。
那些明明怕得要死却站在这里的人。
那些——
它从未算过、从未看懂的东西。
它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的问题:
“【你们……教我吗?】”
——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它?
教深渊?
教那个让伏羲文明覆灭的东西?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松开望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那片黑暗面前。
“你想学?”他问。
黑暗沉默。
“【想。】”
石头点点头。
“那你要先学第一课。”他说。
黑暗看着他。
“【什么课?】”
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粮。
举起来,对着那片黑暗。
“这个,不能一个人吃。”他说,“要分。”
黑暗看着那半块干粮。
看了很久。
然后——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收缩。
不是后退。
是收缩。
像一匹布被折叠。
像一片海被装进杯子。
它越缩越小。
越缩越小。
最后——
变成一个东西。
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
是一个小孩。
和石头差不多高,瘦瘦的,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光着脚。
它的脸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张还没画过画的纸。
它站在那儿,看着石头。
看着那半块干粮。
“分。”它说。
——
石头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他把那半块干粮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那个灰白衣服的小孩。
“给你。”
小孩接过去。
它低头看着那半块干粮。
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
那张干净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笑。
是——
“谢谢。”它说。
——
陈凝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石头。
看着那个灰白衣服的小孩。
看着它手里那半块干粮。
她忽然想起伏羲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