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己的伤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已经被仔细缝合,敷着某种黑色的草药糊,用洗净的麻布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又看了看老妇。
老妇仍然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恐惧,不是敌意。
是“你醒了就好,别折腾”。
雇佣兵沉默了很久。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接过老妇递来的陶碗。碗里是鱼粥,温热,米粒几乎数得清。他低头喝了一口,又一口。
老妇看着他喝。
远处传来孩子们念字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雇佣兵听不懂他们在念什么。
但他听着那个声音,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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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教士站在医舍门口,看着这一幕。
阿兰在他身后,也看着。
“他叫什么?”阿兰问。
“汉斯。”教士说,“日耳曼人。雇来保护我们的。”
“他伤得很重。”
“是。”
沉默。
教士看着老妇的背影,看着那个高大的雇佣兵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碗里稀薄的米粒。
“你们粮食不多。”他说。
阿兰没有否认。
“为什么救他?”
阿兰想了想。
“规矩。”她说。
教士愣了愣。
阿兰指了指远处那块立在议事厅前的木板。夕阳照在上面,刻痕深深浅浅,投影拉得很长。
“不得侵害人身。”她说,“不管是谁的人。”
教士沉默。
他看着那块简陋的木板,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年妇人,还在雇佣兵旁边安静地坐着。
夕阳沉入海面。
烛火燃起。
远处,凿木的声音平稳地响着,一下,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