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说那前哨站里有什么?”
“不知道。”
“能回去的路?”
“不知道。”
“你师尊打的什么主意?”
“不知道。”
悟空呲了呲牙,没再问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墟海是没有声音的,连金箍棒戳金属残骸的动静都传不远,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在这片永恒的废墟里,人是会忘记自己还活着的。
“猴子。”哪吒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打完这仗以后去哪?”
悟空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金箍棒捞回来,枕在脑后。
“……没想过。”
他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想回花果山看看。也不知道那些猴子猴孙还在不在。”
哪吒没有说话。
他把信标容器又贴近胸口一些,感受着那微弱的、持续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末日世界·废渊回廊外围
允禾已经有七十二小时没有离开过监测站。
黑绿苔藓的样本在她面前排成十二列,每一列对应不同的培养环境变量:纯净辐射、低浓度灵气、高浓度灵气、辐射+灵气不同配比混合、以及一个对照组——被逻辑深渊尘埃“规范化”影响过的拮抗线残片。
前七列已经彻底死亡。
第八列——高浓度灵气组——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甚至开始缓慢增殖。显微镜下,这些苔藓的细胞结构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改变:它们不再依赖辐射能,而是进化出一种全新的、以“有序灵气”为底物的代谢路径。更惊人的是,它们在代谢过程中会分泌一种透明的胶质,这种胶质对传统畸变苔藓的酸性黏液有明确的中和作用。
第九列——辐射+灵气低配比组——形态扭曲,半死不活,但也没有死亡。
第十列——辐射+灵气高配比组——直接爆裂,无一幸存。
第十一列——对照组残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十二列——灵气+被污染溪流水样组——正在缓慢死亡,但速度比纯辐射组慢得多。
允禾在记录本上写下:
“有序灵气对该世界畸变生物具有强烈但不确定的影响。适量可诱导有益突变(净化/中和能力),过量则导致结构崩溃。污染水体中的未知因子会抑制这种有益突变,将进化方向导向有害或无效路径。”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秦蕾。
“你七十二小时没睡了。”秦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马上。”
“你三小时前也这么说。”
允禾没有辩解。她把记录本合上,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
秦蕾走过来,不由分说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
“桥梁的稳定性在下降。”秦蕾说,“盘古引擎模拟显示,如果继续以当前速率恶化,四十八小时内可能出现一次中等规模的规则湍流喷发。届时废渊回廊外围的污染浓度会上升30%到50%。”
允禾看着她。
“你有什么建议?”
秦蕾沉默片刻。
“建议你至少睡四个小时。”她说,“四十八小时后,我们都需要你清醒。”
允禾没有说话。她裹紧外套,慢慢走向门口。经过秦蕾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那匹马,”允禾说,“你养了七年。”
秦蕾没有回答。
“我听到报告了。”
秦蕾还是没说话。
允禾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秦蕾独自站在监测站中央,周围是十二列苔藓样本,密密麻麻的培养皿,闪烁跳动的数据屏幕。远处,警报器有节奏地闪着黄灯,发出低沉而克制的嗡鸣。
祁连山·望烽营
胡大发现自己的伤口化脓了。
这是他瞒着的第三件事。前两件是:他夜里盗汗越来越严重,以及他开始听不太清近处的声音,需要别人重复第二遍。
他用匕首把伤口划开,挤出污血,再倒上烈酒。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着那块当枕头的木头,硬是没出声。
处理完伤口,他重新裹上皮甲,走出帐篷。
今天轮到他带人去东沟。那片污染区又扩大了,溪水的油膜更厚,附近开始出现腐烂的小兽尸体。秦太医说那些尸体不能碰,要用长杆夹钳收集后集中焚烧,坑要挖三尺深,上面压大石。
胡大带人干了一整天。傍晚收工时,他的断臂伤口又渗出血来,浸透了绷带,在灰褐色的皮甲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躲在马厩后面,用干草把那块深色擦掉。
夜里,他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用那块破布擦斧头。
斧刃上的缺口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