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地上,一串脚印从药铺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是林婉儿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旁还散落着几粒红亮的花椒,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颗颗跳动的火星。
立春这天,青石镇的积雪化了大半,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敲在石阶上叮咚作响。百草堂的门敞开着,药架上的陶罐擦得锃亮,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贴着"川椒"的红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把罐里的花椒映得红如玛瑙。
王宁正坐在柜台后教林婉儿辨识药材,指尖划过药匣里的秦椒:"你看这秦椒,籽粒比川椒小,香气也淡些,炖肉时放几粒,既能去腥又不抢味。"他面前摊着本《本草衍义》,书页上用朱笔圈着"蜀椒温肾,秦椒明目"的字句。
林婉儿穿着件新做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支毛笔,正往纸上抄录川椒的炮制方法:"我爹以前总说,炒椒子要火候匀,不然要么炒焦了失了药性,要么炒轻了留着燥气。"她笔尖一顿,抬头时眼里闪着光,"王大夫,您真的愿意收我当学徒吗?"
"怎么不愿意?"王雪端着个托盘从里屋出来,盘里放着几个小布包,"你识得山里的药材,又懂炮制,比我刚学医时强多了。"她把布包递给排队的村民,"这是今年新炒的川椒,防潮防虫,拿回去炖肉、腌菜都好。"
排队的村民里,李婶正踮着脚往里看,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椒香馒头。"王大夫,尝尝我做的馒头!"她把篮子往柜台上放,"用你教的法子,发面时揉了点椒粉,又暖肚又开胃,我家那口子吃了三个呢!"
王宁拿起个馒头掰开,热气混着麦香和椒香涌出来,他笑着递了半个给林婉儿:"尝尝,这就是川椒的另一种用处——不是药,却能暖了寻常人家的日子。"
正说着,张阳挑着药担从外面进来,担子里装着刚从山里收的野生花椒,枝条上还挂着几片嫩绿的新叶。"王掌柜,今年的野生椒长得旺,林姑娘说的那片山坳里,密密麻麻结了一树,我都收回来了。"他把花椒枝插在门边的陶罐里,"钱多多也来了,在后院卸药呢,说给咱送了批四川新椒,还带了本蜀地药农传的《椒谱》。"
王雪蹦蹦跳跳往后院跑,不一会儿就捧着本线装书进来,书页泛黄,上面画着各种花椒的形态,还有手绘的炮制图谱。"哥你看!这里说川椒除了入药,还能榨油点灯,说'其光如豆,却能驱寒湿'。"
林婉儿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这画的不是云雾山北坡的野椒吗?上面写着'性烈有毒,误食害人,然经炮制去毒,可外敷治恶疮'。"她抬头看向王宁,"我爹账本里记的那种野椒,原来也有药用,只是孙玉国用错了法子。"
王宁点点头:"药材本无好坏,关键在怎么用。孙玉国错在以次充好,更错在不懂药性胡乱用,才害了人。"他把《椒谱》放在案头,"这书留着,往后咱们教村民辨识药材,也讲讲炮制的道理。"
傍晚时,百草堂后院摆起了长桌,张娜和林婉儿正往陶碗里盛羊肉汤,汤里飘着红红的花椒,香气引得孩子们围着桌子转。王宁站在台阶上,看着张阳给老人分汤,王雪则教孩子们辨认手里的花椒:"红的是川椒,能治病;青的没成熟,不能乱吃哦。"
李婶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直咂嘴:"往年这时候总犯胃寒,今年喝了王大夫的椒汤,浑身都舒坦。"旁边的老农也附和:"可不是嘛,用川椒泡的酒擦膝盖,开春干活都不疼了。"
林婉儿看着热闹的人群,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爹留下的药锄,木柄被磨得光滑。"王大夫,我想跟张阳叔去山里采药,"她把药锄递给王宁,"我爹说过,好药材长在险处,得有人肯吃苦去采,更得有人懂它、用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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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接过药锄,木柄还带着余温。他想起初见林婉儿时,她躲在槐树下,手里藏着野生花椒;想起她爹账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孙玉国被带走时不甘的眼神。这些画面像串珠子,被川椒的辛香串在一起,成了青石镇药香里的一段记忆。
暮色渐浓,药铺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