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被晚霞染得像团火。张娜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热柿饼:“想啥呢?”
“想这柿子。”王宁咬了口,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成熟,冬天成药,一步都急不得。”他望向院里忙碌的人影——王雪在翻晒柿蒂,林婉儿在整理药材,钱多多在跟伙计交代陶瓮的用法,忽然觉得,这太平镇的秋天,因为这柿子,竟变得格外暖。
夜风起来了,吹得竹匾里的柿饼轻轻晃,白霜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甜丝丝的雪。
小雪这天,太平镇飘起了碎雪,像筛下来的药粉,落在百草堂的老柿树上,给光秃秃的枝桠裹了层白。王宁正站在树下,给那块新刻的木牌上漆——牌上写着“朱果虽好,忌空腹多食,忌配寒鲜”,字是张阳药师写的,笔力遒劲,透着股药香。
“哥,你看谁来了。”王雪从门口探进头,手里捧着个红布包,鼻尖冻得通红。她身后跟着孙玉国,穿件簇新的青布棉袍,手里提着个药箱,箱上“知味堂”三个字烫得发亮。
“王药师,张嫂子。”孙玉国把药箱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药瓶,瓶身上贴着“柿霜丸”“柿饼膏”的标签,“这是我按您教的法子做的,蒸了五遍,晒了二十天,您给掌掌眼。”
王宁拿起颗柿霜丸,白得像雪,放在鼻尖闻了闻,带着淡淡的川贝香:“手艺不错,比我头回做的强。”
孙玉国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前几日县太爷家的公子秋燥咳得厉害,我送了两盒去,今早派人来说,见效了。”他从怀里掏出个账本,“这是账本,赚的钱我分了三成出来,想给镇上修个药圃,种些柿子树和山药,您看……”
“好事。”王宁拍了拍他的肩,“开春我让婉儿带你去后山选地,那里的土肥,适合种这些。”
正说着,钱多多披着件貂皮大衣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个红漆礼盒。“宁老弟,大好事!”他把礼盒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块金字牌匾,写着“仁心济世”,“这是知府大人赏的,说你用柿子解了太平镇的秋燥,还教会同行守规矩,让我给你送来。”
张娜笑着给众人倒上热茶:“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要不是孙掌柜肯回头,钱老板肯帮忙,单凭我们百草堂,哪能做到。”她往孙玉国碗里添了块柿饼,“尝尝这个,是用你送来的那批熟柿晒的,格外甜。”
孙玉国咬了口柿饼,甜汁在舌尖化开,忽然红了眼眶:“以前我总想着赚钱,觉得药材就是药材,哪懂这里面的道理。”他看向院里的木牌,“现在才明白,药能救人,也能害人,全在用药的人。”
这时,李婶带着小宝,领着十几个村民来了,手里都捧着些东西——有自家种的山药,有刚摘的柿饼,还有孩子画的画,画上是满树红柿子,树下站着个穿长衫的药师。“王药师,我们是来谢你的。”李婶把一篮山药往桌上放,“这秋燥闹了这么久,全靠你和这柿子救了大家,我们合计着,把你这木牌再刻几块,挂到镇口和柿林里去,让往后的人都记着这规矩。”
王宁看着眼前的人群,心里暖烘烘的。他忽然想起春天时,这棵老柿树还病恹恹的,王雪说怕是活不成了,他不信,给树根浇了些熬药剩下的药渣,没想到秋天竟结了满树果。药材这东西,果然像张阳叔说的,沾了人的气,就有了灵性。
傍晚时,雪下大了,覆盖了屋顶和田野,只有百草堂的灯还亮着。王宁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张娜在灯下缝衣裳,针脚里纳着晒干的柿蒂,说能驱虫。林婉儿在抄写《本草纲目》里关于柿子的记载,王雪趴在旁边看,手里把玩着个穿了孔的柿核,说要做成手串。
“哥,你看这个。”王雪忽然举起手里的柿核,核上有个小小的刻痕,“这是去年虫灾时,我在树洞里捡的,当时觉得好玩就刻了个‘宁’字,没想到今年这树就活过来了。”
王宁接过柿核,摸了摸上面的刻痕,忽然笑了:“这树啊,是记着咱们呢。”他望向窗外,老柿树的枝桠在雪地里伸展,像在守护着什么。
夜深了,雪还在下。知味堂的灯也亮着,孙玉国正在灯下看书,书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放着颗青柿,用红绳系着,他说要当警醒,再也不犯糊涂。
太平镇的雪,落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阳光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手里拿着冻硬的柿饼当鼻子。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聊着今年的柿子收成,说这是老天爷赏的药。
百草堂的老柿树下,木牌上的字被雪映得格外清楚。风一吹,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落下来,盖在木牌上,像给这故事,添了个温柔的结尾。而树底下的泥土里,新的柿树种已经发了芽,正等着开春,长出满枝的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