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大案横陈堂中,案上兵符、密卷分列左右,一盏深海寒铁灯燃着幽蓝火苗,将周宁端坐的身影拓得冷硬如石。
他身着玄色龙纹常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眉眼低垂时,周身便散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沉肃威压,窗外寒风呼啸撞在窗棂上,竟也破不开这一丝森严。
倏然,一阵急步声打破死寂,谛听情报网统领卫青云一身劲装,衣袂带风却不敢失了分寸,一路疾行至书房门外,额角渗着细汗,显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
他压稳气息,指节不轻不重叩响房门,三声叩击,急而不乱,尽显情报统领的素养。
“进。”
房内传出的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却自有一股令下属不敢违抗的威严,字字如坠冰玉,砸在人心头。
卫青云推门而入,反手阖门的瞬间便收了所有急切,快步趋前,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王爷,帝都剧变,事态危急!”
周宁这才缓缓抬眸,一双寒眸深若古井,眸光扫过卫青云,不带半分温度,却似能看透人心底的隐秘,他指尖仍停在墨玉扳指上,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讲,一字不落。”
“是!”卫青云不敢有半分隐瞒,将帝都惨事和盘托出,“刘通因直谏周立苛政、痛陈孔辉屠民之罪,被构陷谋逆大罪,周立震怒,下令夷灭刘通九族。
今日午时,帝都菜市口行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刑场之上鲜血漫过青石板,哀嚎声震彻皇城,围观百姓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发声,满街腥风,惨绝人寰。”
他详述刑场惨烈,语气凝重,可话音落时,周宁面上未有半分波澜,唯有眸底寒芒骤盛,指节猛地收紧,墨玉扳指在掌心泛出冷光。
“疯魔?”周宁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与冷厉,彻底打破先前的淡然,“他这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先是纵容孔辉挥刀向十余万无辜百姓,毁的是大周根基;如今再因一句忠言,诛杀忠臣满门,断的是朝堂人心。他以为血腥屠戮能震慑百官?不过是将最后一批忠于皇室的臣子,尽数逼到绝路,逼到本王面前。这般昏暴之君,大周江山在他手里,迟早分崩离析。”
字字掷地有声,言语间尽是对周立的鄙夷,更藏着对天下局势的了然于胸,王者权谋,尽显无遗。
卫青云心头一震,愈发敬佩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镇北王,连忙回道:“王爷神机妙算,属下自愧不如。谛听安插在帝都的眼线传回密报,已有二十余位朝堂官员,暗中递来投诚书信,皆言看清周立昏庸残暴,愿弃暗投明,誓死效忠王爷,只求王爷收留。”
本以为周宁会动容,却见他鼻腔轻哼,眸中不屑更甚,语气冷硬如铁:“收留?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的投机之徒。昔日周立掌权,他们趋炎附势,助纣为虐;如今见他失道寡助,末日将近,便想靠一份投诚书保全家族荣华。无忠无义,无胆无节,留之无用,反而会乱了本王麾下的军心吏治,尽数回绝,不必再报。”
语气决然,没有半分犹豫,尽显王者的杀伐果断,绝不因小利而乱大局。
卫青云躬身领命,随即又禀报道:“另有一事,孔辉屠民之举,令大学士孔育德颜面尽失,更对周立彻底绝望,已递上辞呈,告老还乡。属下已派影卫精锐,全程暗中监视,寸步不离,以防孔家暗藏后手。”
周宁缓缓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锐利,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孔育德告老,不过是明哲保身,掩人耳目罢了。孔家世代簪缨,怎会轻易放弃权势?孔辉虽残暴,却仍是周立眼前最信任的爪牙,手握京畿兵权,有他在,孔家根基便不会动。孔育德辞官,是为孔家留后路,影卫监视不仅不能松,还要加派人手,孔家的一举一动,尽数传回谛听。”
一番剖析,直指孔家心思,权谋城府,远胜常人,卫青云听得心服口服,再度躬身:“属下明白!那王爷,接下来我谛听该如何行事?帝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宛城大军,是否要提前布防?”
周宁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冷风灌入,吹起他衣袍下摆,他负手而立,望着帝都方向,寒眸中翻涌着运筹帷幄的锋芒。
“传令谛听,扩编情报网,京中百官、各地藩王、军营粮草,但凡与权势相关者,全数监控,一日一报,不得有误。”
“至于我们,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周立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无需本王出手,他麾下势力自会内乱。
我们此刻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稳守宛城,坐观帝都风云变幻,待他气数耗尽,便是本王挥师入京,定鼎天下之时。”
语气铿锵,气势磅礴,一言一语,皆藏王者霸业宏图,没有半分迟疑,尽显掌控全局的底气。
“属下遵令!即刻去部署!”卫青云神色肃然,领命后快步退出书房,不敢有片刻耽搁。
房门紧闭,书房重归寂静,周宁依旧负手立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