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早已荒芜,粮产颗粒无收,朝廷非但不赈济抚恤,反而层层盘剥。
为了凑齐所谓的“军粮附税”,小吏们挨家挨户搜刮,百姓家中仅剩的口粮、种子粮,甚至锅碗瓢盆都被强行夺走。
老弱妇孺饿殍在巷,孩童啼哭不止,昔日尚有炊烟的民居,如今只剩下死寂与绝望。
中州大地,早已不是人间城池,而是一座活生生的炼狱。
周立以为,严刑峻法可以震慑民心,强征粮草可以支撑大军,联纵之策可以苟延残喘。
可他忘了,民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究还是落下了。
最先发难的,是帝都郊外的青凉县。
该县本就贫瘠不堪,禁军掠粮之后,全县百姓断了生路,老弱饿死街头,壮丁忍无可忍。
一名名叫陈虎的汉子,亲眼看着老父被官兵打死,幼子活活饿死,悲愤之下,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周立无道!苛政害民!与其饿死,不如反了!”
一声怒喊,如同星火坠入干柴,瞬间燎原。
早已被压迫到极致的百姓,纷纷拿起锄头、镰刀、柴刀,冲向县衙,杀死酷吏,打开粮仓。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三日,青凉县陷落,起义百姓迅速扩充至数千人,自称讨逆民军,一路向帝都挺进,所过之处,饥民云集,响应者如云。
中州各地早已怨声载道,青凉县一起义,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偏僻城池的百姓杀守将、闭城门,拒不服从帝都号令;世家大族惨遭抄家灭族之祸,暗中私养死士,联络叛民,伺机报复;
就连驻守城池的底层士兵,大多也是中州本地人,眼见家人饿死、同乡反叛,军心瞬间瓦解,不少士卒干脆开城投降,加入起义队伍。
曾经死气沉沉的中州,一夜之间,烽烟四起,遍地烽火。
周立接到急报之时,正在宫中检视囤积的粮草,听闻民变爆发,气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砸翻了满案的粮册。
“一群贱民!竟敢反叛朕!”
他怒不可遏,当即派遣心腹大将,率领禁军前往镇压。
可此时的禁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粮草被层层克扣,士兵久驻空城,人心涣散,面对如潮水般的饥民,非但没有战力,反而沿途不断溃散,逃兵比比皆是。
几场仗打下来,朝廷军队屡战屡败,起义军却越打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已然逼近帝都外围。
更让周立绝望的是,他寄望的联弱抗强之策,也彻底沦为笑柄。
福亲王坐拥南州钱粮,冷眼旁观中州大乱,一边坐收渔利,一边悄悄吸纳逃亡的中州百姓,扩充实力;周明坐拥益州西州,粮草充足,冷眼相看,甚至暗中截留周立的密使,坐视他被民变拖死。
两方诸侯都看得明白——周立大势已去,根本不值得联手,与其与他同盟,不如等他自取灭亡,再顺势瓜分中州。
此刻的帝都,早已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外有诸侯虎视眈眈,按兵不动,坐等收割残局;内有苛政激成民变,起义军兵临城下,军心民心尽失。
周立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楼上,望着城外漫天烽火,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喊杀之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几道孤注一掷的苛政,没有拯救他的江山,反而亲手点燃了埋葬自己的烈火。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周天子,如今真真正正,成了困死在帝都孤城中的孤家寡人。
紫宸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周立伫立在御座前,身形虽显佝偻,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
窗外的漫天烽火映不亮他的脸庞,唯有案烛摇曳的光影,在他眉宇间刻下深深的沟壑。那是一种濒临绝望后,彻底弃绝仁念、只余冷酷的狠戾。
他望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影卫统领陈福,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孔辉的兵马……什么时候能回师?”
这一问,不仅是问时间,更是在抽取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福躬身伏地,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高声回禀:“陛下!孔元帅有密信传回,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如今之计,便是故意网开一面,让这些贱民流民聚拢于帝都城外,待他们势聚、粮尽、人疲之时,再挥师合围,务求一网打尽,绝不漏网!”
陈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试图抚平周立的焦虑:“帝都城池高池深,更有镇北王遗留的火炮防线固若金汤。别说这些手无寸铁的饥民,便是周宁的大军来攻,也难越雷池一步。元帅此举,乃是上策,陛下尽可安心!”
周立闻言,眉宇间紧绷的横纹稍稍舒展。他竟真的信了。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民变,他起初惊惶失措,甚至怀疑是周宁在背后搅局。
但此刻,孔辉的计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