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高居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戾气,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下方站着的文臣武将,个个垂首噤声,无人敢率先开口,生怕一句话触怒了这位早已濒临失控的帝王。
“说话!都哑巴了吗?!”
周立猛地一拍御案,茶盏震落在地,碎裂之声刺耳无比。
“朕就想知道,中州百姓为何尽数逃往周宁地界?好好的城池变成一座座死城,田地荒芜,粮产断绝,你们谁能给朕一个解释?!”
殿内众人吓得齐齐跪倒,磕头不止,却依旧无人敢应。
谁都清楚,中州早已是一潭死水。偏僻贫瘠、赋税沉重、兵祸连连,反观镇北王周宁治下,安抚流民、减免赋税、开垦荒地、通商互市,百姓用脚投票,自然一窝蜂涌向生路。
这些话,摆在台面上说,便是指着周立的鼻子骂他治国无方。
良久,户部尚书郑为国战战兢兢叩首道:“陛下,臣……臣有要事禀报。帝都粮仓存粮,看似可支三四年,可如今中州全境无粮可征,无税可收,周边诸侯又尽数切断商路,盐铁粮秣一概不入帝都。长此以往,三年之后,仓廪必空,届时……届时大军无粮,不战自溃啊!”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滚油,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陛下早有囤积,何至于此?”
“闭嘴!如今坐吃山空,再不想办法,不出两年,帝都必乱!”
“依我之见,应当立刻加征赋税,强征粮食,勒令百姓归田!”
“荒唐!中州百姓早已逃光,你去征谁的税?逼急了,剩下的人也会投奔周宁!”
文臣们吵作一团,有人主张横征暴敛,有人主张遣使向诸侯求和,有人主张收缩兵力死守帝都,各执一词,吵得周立头昏脑涨。
武将阵营中,一位老将沉声出列,甲胄铿锵,神色凝重:“陛下,如今中州皆为空城,我军驻守辽阔,却无百姓支撑,无粮草补给,实为兵家大忌。
依末将之见,应当放弃偏远城池,收缩兵力,全力固守帝都及周边几座重镇,同时整军备战,以战养战,抢夺周边粮田!”
“以战养战?”周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如今福亲王、周明、周宁三方虎视眈眈,朕若轻举妄动,只怕会被他们联手吞掉!”
“陛下,福亲王有南州与海路,钱粮无数;周明有益州西州,粮足兵强;周宁更是疆域万里,无后顾之忧……”
一位谋士忍不住叹道,“此三方皆已稳如泰山,唯独我中州,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百姓离心,大势去矣!”
“放肆!”周立怒喝一声,“朕乃大周天子,名正言顺,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谋士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求饶。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谋士说的是实话,却无人敢点破。
周立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帝都看似巍峨,实则已是一座囚笼。
囤积的粮草是他最后的底气,可这份底气,正在一天天被时间蚕食。
四方贸易断绝,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粮食只出不进,物资日渐匮乏,士兵尚且可以支撑,可长久下去,军心必散。
他原本寄望于流民拖垮周宁,到头来,周宁反而借流民壮大自身,熊州彻底归化,疆域更稳、民心更齐。而他自己,却落得个困守孤城、四面楚歌的下场。
福亲王稳坐南州,步步蚕食中州地盘;周明坐拥两州,通商西域,实力暴涨;周宁扫清边患,兵强马壮,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三方势力,如同三只猛虎,静静盯着帝都这头困兽,只等他粮尽兵疲的那一刻,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撕碎。
“够了。”
周立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
“传朕旨意:第一,全境戒严,严禁百姓出逃,敢逃者,连坐论处;第二,加征军粮,所有世家大族、富商大户,一律交出存粮,抗拒者,以谋逆论处;第三,整肃军备,日夜操练,随时备战;第四,遣使秘密联络福亲王与周明,试探联手,共抗周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严刑峻法逼民、强夺世家粮食、联弱抗强……这每一步,都是险中求胜的死棋。
可事到如今,困守绝境的周立,已经别无选择。
紫宸殿的争论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文武百官心中清楚,这位大周天子最后的挣扎,已然开始。
只是这挣扎,究竟能撑多久?
没有人敢回答。
而远在宛城的周宁,早已将帝都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帝都二字上,嘴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