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熬煮的稀粥香气随风飘散,那是他们数月未曾闻过的粮食味道,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下一秒,失去理智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推搡着,疯了一般朝着粥锅猛冲过去。老人被撞倒,孩子被踩哭,妇孺的哭喊与男人的嘶吼混作一团,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抢到粥,活下去!
宁家军士兵们手持长枪,排成防线奋力维持秩序,可面对这群早已饿到癫狂、不顾生死的流民,寻常的呵斥与阻拦根本毫无用处。
流民们红着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前挤,有人伸手抢夺士兵手中的粥勺,有人甚至挥起拳头,疯狂殴打阻拦他们的军士,场面瞬间失控,混乱不堪。
眼看着人潮就要冲垮军阵、掀翻粥锅,一旦秩序崩塌,非但粥施不出去,还会引发大规模的踩踏死伤,赵飞虎脸色铁青,目露厉色,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朝天怒喝一声:“敢乱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身旁亲卫即刻领命,寒光闪烁的长枪齐齐刺出,当场将数十名带头冲阵、殴打士兵的流民斩杀在地。
鲜血溅落在枯黄的土地上,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了粥香,原本疯癫的流民们动作戛然而止,惊恐地望着前方宁家军冰冷的长枪与染血的枪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的疯狂与蛮横,瞬间被死亡的恐惧碾碎。
赵飞虎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都给我听着!镇北王怜悯你们在中州受苦,特命我在此备下粮食,送你们去顺城过安稳日子!可你们若敢作乱滋事,敢伤我军士,我赵飞虎绝不留情!若不服,尽管活着到北州去告我!现在,立刻排队,敢再乱挤一步,杀!”
冰冷的杀意裹挟着铁血威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流民们瑟瑟发抖地望着赵飞虎凶神恶煞的模样,望着那一排排森寒的长枪,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知是谁先怯怯地退到一旁,乖乖站好,其余人也纷纷效仿,推搡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不过片刻,便排成了一条蜿蜒整齐的长队,连孩童都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见秩序终于恢复,赵飞虎面色稍缓,沉声下令:“施粥!”
士兵们应声而动,一勺勺温热的稀粥盛入粗瓷碗中,递到每一个流民手中。
捧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粥,这些在死亡边缘挣扎了数月的百姓,双手都在颤抖。
他们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稀薄却香气浓郁的米粥滑入干涸的喉咙,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有人喝着喝着,眼泪便砸进了碗里,却依旧舍不得浪费一滴。
待到粥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将碗壁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渣都不肯留下。
舔完碗,他们抬起头,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心满意足的笑容,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赵飞虎看着眼前的百姓,声音放缓了几分,朗声道:“你们放心,从这里到顺城,每隔二十里,便有一处本将军设下的施粥点。只要你们乖乖跟着队伍走,撑到下一个施粥点,就有粥喝,就能活下去,就能顺顺利利抵达顺城!”
二十里一处希望,一碗粥一条生路。
百姓们望着前方绵延的营盘,望着守在一旁的宁家军,心中那片被绝望填满的荒芜之地,终于再次被希望照亮。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如同野狗般挣扎求生的流民,不再是任人驱赶的蝼蚁,而是有人管、有人救、能活下去的人。
他们捧着空碗,深深朝着赵飞虎与宁家军的方向躬身行礼,而后跟着队伍,一步步坚定地向着顺城,向着镇北王许诺的安稳之地,缓缓前行。
眼瞅着涌向顺城的流民如潮水般越聚越多,原先从顺城调来的粮草已然捉襟见肘,赵飞虎眉头紧锁,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深知,这些流民早已被饥饿磨去了心智,若是断了一口热粥,方才压下去的混乱必定再次爆发,一旦数十万饥民失控冲击顺城,整座城池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浩劫之中。
念及此处,赵飞虎当即派出快马,八百里加急直奔顺城粮仓,再次调运大批粮草前来支援。
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运抵百里大营,源源不断送入沿途各个粥棚,他铁了心要保证每一个抵达施粥点的流民,都能捧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绝不让一人因饥饿倒在前往顺城的路上。
赵飞虎这般不惜粮草、层层布防的举动,并非只是单纯执行王命,更深藏着对顺城安危的考量。
这些流民颠沛流离数月,易子而食、树皮充饥的惨状他看在眼里,饿到癫狂的模样他更是亲身领教。
唯有以热粥稳住他们的性命,以秩序收拢他们的心神,让他们从濒死的兽性挣扎中缓过劲来,重拾起做人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