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铜镜静静躺在蓝衣青年掌心,镜面流转着幽微的光芒,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在座的人都不蠢,姜太虚那句“可不能乱用”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照心镜,怕是有古怪。
叶北玄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那蓝衣青年。
“周公子,这照心镜,照过你自己吗?”
蓝衣青年一愣,回道:“自然照过。”
叶北玄点点头,“那周公子的道心,是什么颜色?”
蓝衣青年下意识看向姜太虚,又迅速收回目光,“自然是……白色。”
叶北玄笑了,“白色?那倒是纯粹。”
随后他将茶杯放下,不紧不慢道,“不如周公子先给诸位展示一下?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道心纯粹。”
蓝衣青年脸色微变。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互相交换了眼色,都品出些不对劲来。
“这……”蓝衣青年额头渗出细汗,“叶公子,这镜子照过一次,需要温养几日才能再用。今日只怕……”
叶北玄淡淡道:“方才周公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衣青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玄忽然从角落里开口,“叶北玄,你磨磨唧唧的,到底敢不敢试?不敢就直说,没人笑话你。”
叶北玄看都没看他,“赵公子这么着急,不如你先来?”
赵玄脸色一僵,“我又没说要试。”
叶北玄这才转头看他,目光平静,“那你急什么?”
赵玄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殿内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了。
姜太虚此时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周兄也是一片好意,既然镜子需要温养,那今日便算了。叶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叶北玄点点头,“姜公子说得对,今日便算了。”
他将“今日”两个字咬得极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今日算了,改日可未必。
蓝衣青年慌忙将铜镜收回袖中,手都在抖,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玄脸色铁青,却再不敢开口。
茶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没有人再提什么“开开眼界”的事,大家客气地喝茶聊天,像是在走个过场。
姜太虚依旧谈笑风生,但笑意不达眼底。
他几次看向叶北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临近散场,叶北玄起身告辞。
姜太虚送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叶公子,今日的事,是姜某考虑不周。还望叶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叶北玄看着他,“姜公子多虑了,来日方长。”
姜太虚笑容微滞,点头道:“对,来日方长。”
话落,叶北玄带着温清雅转身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温清雅靠在叶北玄肩上,轻声道:“那面镜子,有问题。”
叶北玄点头,“里面封着一缕邪气。若是照了,邪气会侵入道心,轻则道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温清雅脸色一变,“那你还答应?”
叶北玄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让他先照,他不敢。”
温清雅沉默片刻,猜测道:“姜太虚安排的?”
叶北玄摇头,“未必是他安排的,但他肯定知道。”
“那个周公子拿出镜子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意外,是担心。”
“这就说明,他担心周公子把事情搞砸,牵连到他。”
听到这里,温清雅靠在他肩上,半晌没说话。
马车穿过云层,月光从车窗洒进来,照亮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叶北玄注意到她的情绪,不由问:“在想什么?”
温清雅轻声道:“在想你以前说过的话。”
“你说,神界的规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今天的事,就是例子。”
叶北玄沉默片刻,轻抚发丝,“害怕了?”
温清雅摇头,“不害怕,只是觉得累。”
叶北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累了就回家。”
马车在青云岭落下时,夜已经深了。
山门前的灯还亮着,叶景趴在石凳上睡着了,小绿蜷在他怀里,听到动静抬起头,又懒洋洋地趴下。
温清雅走过去,轻轻把叶景抱起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祖奶奶……”
“睡吧。”温清雅轻声笑道,“到家了。”
叶景又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了。
温清雅抱着他往回走,叶北玄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她忘了拿的那盏灯。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阎冬正蹲在厨房门口啃灵果,看到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