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没课安排,她去图书馆借书。
医学院的专用阅览室在图书馆四楼,要穿过一整层社科文献区才能到。她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走到“神经科学”那一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上面那层有一本《认知神经科学原理》,第三版,她之前在论文里看过引用,一直想找原书。
够不着。
她踮起脚,指尖堪堪碰到书脊,但使不上力,推不出去。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很自然地抽出了那本书。
“这本?”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点温和的低沉。
李砚转过头。
对方比她高一个头,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银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把书递过来。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谢谢。”李砚接过书。
“你是医学院新生?”他问,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临时借书证。
“嗯。”
“哪个方向?”
“还没定。可能……神经科学。”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兴趣。
“为什么是神经科学?”
“因为大脑是人体最后一个黑箱,”李砚说,“我想打开看看。”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自然,弧度刚好,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
“有意思,”他说,“我叫阿努查·西里蓬。研一,神经科学方向。”
“李砚。”
“中国人?”
“嗯。”
“泰语说得很好。”
“谢谢。”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
李砚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长裤,白色帆布鞋。走路不快不慢,背部停止。
应该有很好的健身习惯。
她低头翻开那本书,借阅记录最近一行写着:阿努查·西里蓬。
三天前借的,今天刚还。
好巧……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合上书,没再多
但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几天后她又遇见了这个人。
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认出了她,停下来简单聊了几句。
阿努查告诉她,曼谷有些物美价廉的特产适合带给家人,比如榴莲糯米糖、小老板海苔、鼻通之类,学校超市就有,不贵,寄回去也方便。
这个人……让她很舒服。
一种像照镜子一样的舒服——周到,可靠,不浪费时间的废话,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一切都刚刚好,仿佛另一个自己。
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她在理学院一楼的公告栏上看到了荣誉榜。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那是理学院近三年的优秀学生名单,附照片和简介。
第三行,左边第二个。
浅蓝色衬衫,银框眼镜。
阿努查·西里蓬。
GpA 3.96,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奖学金,ScI论文两篇(一作),国际会议报告三次,校学生会学术部部长。
照片下面的荣誉列表密密麻麻,从国家级到校级,几乎把能拿的奖都拿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优秀。
李砚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阿努查几乎完全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就像她曾对素察说过的那样,她对未来伴侣向来有着严苛的标准,而这个人,似乎样样都踩在了点上。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是没遇到过优秀的人,自然不会因此心急。
合心意只是基础,能不能走到一起,终究还要看缘分。
不如先放在心上,慢慢观望,顺其自然。
一周后,她坐上了回小镇的大巴。
这期间他们加了联系方式。阿努查发来消息说:“到了请给我发个消息。”
李砚回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往后退,佛塔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她靠在座椅上,难得放松了下来。这一周收获不小,心里踏实了。
她换了一条新裙子。
在曼谷商场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料子很好——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
十七岁的女孩,眉目舒朗,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大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