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萧炎,目光清澈。萧炎哥哥一路走来的艰辛,她虽未参与,却也有留意。
这一路走过来,太苦了。
这样的心性与毅力,绝非池中之物。
她心中赞叹之余,却也忧虑万分。
自家人知自家事。
古族看似繁盛强大,内里却已渐露疲态。即便族中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子弟,也因长年养尊处优,骨子里难免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气——说得直白些,他们经历过的生死搏杀太少了。空有修为境界,若真遇上从血火中淬炼出的对手,怕是……
思及此处,薰儿心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心忧。
在其位谋其政,她既被推至少族长之位,便不得不为古族的未来考量。
因此她竭力为萧炎争取进入天幕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偿还旧日萧家的情谊,也是存了一份更深的心思——她想往古族这潭看似深邃、实则渐趋凝滞的“水”中,放入一条足够分量的“鲶鱼”。
这自然需要眼前之人的配合。
试想,那些素来自视甚高的古族年轻一辈,尤其是古真那类眼高于顶的所谓天才,若在族内视为禁脔的天墓中,被一个所谓“血脉已废”的萧族后人正面击败……
那种冲击,或许才能真正刺痛他们,激出几分知耻后勇的血性。
但她并未急于言明,话锋一转,便聊起了别的事。
两人叙话间,薰儿显得长袖善舞,言辞周到,并未冷落一旁的药老与两位太虚古龙长老,气度举止皆符合古族少主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见萧炎与薰儿似有私话要谈,药老等人也颇为识趣,起身道先去安置的房间稍作休整。
薰儿只微微一个眼神,一旁的使者便心领神会,恭敬上前为几位贵客引路。
厅内渐渐静下,只余熏炉中一缕清烟袅袅。
这些年,薰儿的成长确是多方面的——不止是修为,更在如何掌控局面。
没了长辈,两个人说话更随意了些,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地,话题便引向了此次的核心。
“关于天墓,”薰儿的神色端凝了几分,“萧炎哥哥或许不知其真正来历。那里本是远古时古界与萧界的交界之处,原由当年鼎盛的萧族掌管。后来……萧族血脉之力渐衰,此地才转由我古族接掌。”
话至此处,她眼帘微垂,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其中渊源,她心知肚明——与其说是“接掌”,不如说古族当年确实侵吞了萧族部分遗泽,这才有了今日对天墓的掌控。
这些过往,她无法否认,也无从辩白。
这些,萧炎自然也明白。
还是那句话:当年的纠葛,从来就不单纯。如今时过境迁,再苛责往事已无意义。更何况,这一切也并非眼前之人所能决定,更不是她的过错。
薰儿稍作停顿,便继续道:“天墓每数年方得开启一次。其内自成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更有诸多远古遗留的传承与考验。按过往探索所知,天墓大致分为三层,至今无人真正踏入过最核心的第三层——而当年那位萧族最后的族长,很可能就在那里。”
萧炎心念微动,追问道:“那位族长……叫什么?”
“萧玄。”
薰儿的声音清晰而郑重。
“萧家先祖萧玄,乃是我父亲的好友。当年惊才绝艳、冠绝一代的人物。他在冲击斗帝之境失败、即将陨落之际,将自身封存于天墓最深处。此次天墓再度开启,经父亲与诸位长老共同决议,这份属于萧族的传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萧家人,去接受萧玄的传承,天经地义。
萧炎看着眼前气质清冷、却将如此机缘轻描淡写说出的女孩,沉默片刻,而后笑了笑:“为了这个名额……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天墓的名额何等珍贵,岂是随意予人之物。这么大的古族更非善堂,其中牵扯的利害,他虽然不知道,但他能想象得出,这个名额,得来不易。
薰儿闻言,轻轻摇头:“萧炎哥哥,当年两族旧事,各有立场与难处。偌大的古族,人心纷杂,并非铁板一块。即便父亲身为族长,许多时候也不得不权衡妥协,甚至……默许一些事情发生。”她抬眼,目光澄澈,“但他对萧玄前辈的那份旧谊,是真的。如今希望将传承交还给萧族后人这份心意,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薰儿确实在长老间多方周旋,可若非父亲最终力排众议……仅凭我一人,怕也是徒劳。”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时候,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就像父亲与萧玄前辈之间——他们曾是彼此赏识的朋友,亦是相互砥砺的对手。这样的关系里,难道会单纯地期盼对方一路顺遂吗?
又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