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拱门外,廊下的阴影恰好掩去他半边身形。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庭院内。
枯树下,小蛮已经转过身。她依旧站在那片被画地为牢的范围内,一步未越,身形单薄。
午后晦暗的光线穿过枯枝,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斑影。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盈满妩媚、狡黠或冰冷杀意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穿透庭院与回廊间的距离,牢牢锁住他。
里面没有空洞,也并非全然绝望,而是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隐忍,有孤注一掷的决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的恳切。
她在叫他。
“玉灵?”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偶遇熟人时的寻常招呼,“有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身后那两个如同阴影附着般的黑袍监视者。那两人在他转身时已然绷紧了身躯,虽未上前,但警惕之意如芒在背。
玉灵的处境 看起来的确不乐观啊。
小蛮迎着他的目光,“没什么大事。只是许久未见故人,恰好看见,打声招呼。”
魂灭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等待下文。他可不相信她叫住自己,只是为了“打招呼”。
就在这短暂沉默的间隙,小蛮侧后方阴影中,一名黑袍人上前半步,对着小蛮微微躬身,嘶哑的声音响起:“大人,该回去了。”
这话语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她不该与人交谈。
小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怎么了?我现在,是连跟‘故人’站着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黑衣人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却并未退开,如同扎在地上的钉子。
小蛮看着这一幕,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她不再理会身旁如临大敌的监视者,重新将目光投向门槛外的魂灭生,“殿主,风采依旧啊。”
魂灭生面色不变,淡淡接道:“比不得玉灵大人,清减了些,却别有一番风致。”
小蛮闻言,轻笑一声,就着这话头,竟真的闲扯起来。她不再提当下的困局,反而追溯起过往,当初两个人之前的浓情蜜意,情到浓时还拉着他的手,而魂灭生也不躲。
两个黑袍人饶是见多识广,心性凝练,却也难免生出一丝极淡的尴尬。他们是虚无吞炎的心腹,自然知道这位“玉灵”大人与虚无吞炎大人之间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甚至也风闻过她与魂天帝之后或许有过的牵扯。
却万万没想到,竟连魂灭生殿主也……这位大人昔年的“交游”,着实令人侧目。
而魂灭生此刻,面上竟也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被当众提及私密往事的薄怒与羞恼,尤其在那两个“外人”面前。
他像是终于不堪其扰,猛地将袖袍从小蛮指尖抽回,冷哼一声:“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玉灵,你如今该安心静养,而非在此胡言乱语!”
说罢,他面色沉郁,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沿着回廊离去,背影很快消失。
小蛮看着他近乎狼狈逃离的背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呀,真是不经逗。”
魂灭生一路疾行,面色沉冷羞恼,直到拐过几道回廊,挥退身后跟随的随从,独自踏入一间僻静的暗室,脸上的所有表情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平静。
他缓缓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
只见掌心之中,紧贴着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质薄片,其上以微不可察的灵魂力量,刻着三行小到极致的信息:
已知陀舍古帝洞府。
速来,迟则生变。
救我。
魂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了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停滞。他是清楚的,玉灵这段时间在虚无吞炎的严密掌控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那所谓的“感应”任务。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虚无吞炎控制、折磨她的一种方式,或是漫长无望的尝试。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而且,是在这种绝境之下,用如此隐秘、如此冒险的方式,将这个消息递到了他的手中!
震惊过后,更强烈的疑窦与算计瞬间涌上心头。是真的找到了,还是绝境中的谎言与陷阱?她选择向他求救,是走投无路的无奈,还是看准了他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不可能。
这念头仅仅盘旋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更冷静的判断压下。
她不敢骗他。
魂灭生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玉灵如今是什么处境?
重伤未愈,本源亏损,身处虚无吞炎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一举一动都在最严密的监视之下。她递出这个消息,等于将脖颈送到了他的刀锋之下。
若是谎言,无需他亲自出手,只要他将这薄片的内容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