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他两个人身上——如同左右手的师弟玄宇真人,以及好哥们儿云中子。
“若要飞升,踏上那非虚非实、超脱此界之境……总有一天,需要舍了这道身。” 他低头,仿佛在审视自己这具已然锤炼到极致的躯体。
“为何要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问出了飞升前的核心困惑,“因为我们需要弄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他的视线,不再聚焦于眼前的人,而是投向了远方。在午夜最澄澈的月光照耀下,鹿鸣山群峰之间,一条蜿蜒的山涧溪流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条自九天垂落、灵动跳跃的银色长鞭,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无声地流淌。
“……‘我’与‘我’之间,并非一条河流单纯的上游与下游。” 维玄子的声音如同那流淌的溪水,清冷而悠远,“要形容这段看似连续、实则玄妙的因果,禅宗里有个比喻……很有趣。”
他缓缓收回了投向远方的目光,仿佛将天地间的灵韵都纳入了胸怀。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平静地、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脆响!
一簇小小的、纯净的、近乎透明的剑火,毫无征兆地在他修长的指尖凭空燃起!火焰不大,只有豆粒般大小,却异常稳定、凝练,散发着柔和而锐利的光芒,将维玄子的指尖映照得如同玉雕。
“就像这团火。” 维玄子凝视着指尖跳跃的剑火,声音如同梦呓,又如同在阐述宇宙至理,“如果,我用它点燃一根木棍……” 他指尖微动,剑火仿佛在想象中引燃了第一根薪柴。
“然后,再用那根燃烧的木棍上的火焰……去点燃另一根木棍……” 他的指尖火焰微微摇曳,仿佛在传递着火光。
“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不停地烧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描绘着火焰传递的漫长链条。
“那么……最后那根木棍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与我此时指尖的这团小小的、最初的火焰……”
“究竟……是同一个火焰?”
“还是……完全不同的火焰?”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瞬间激起了每个人心中最深沉的思考!同一性?连续性?本质的转移?群峰之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鸦雀无声。只有维玄子指尖那簇剑火,在夜风中极其稳定地燃烧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动态与声源。
维玄子似乎并不需要答案,他接着提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困扰他的具象问题:
“如果,我们承认这是有联系却完全不同的火焰……” 他的指尖微微晃动,剑火的颜色似乎也随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那么,我现在……指尖的这团火焰……”
“它……是什么颜色的?”
不同的事物燃烧起来,火焰的颜色与亮度……都不一样。
干燥的木棍燃起,是温暖跳跃的金黄;
深埋地底的煤炭燃起,是沉郁稳定的幽蓝;
而一张承载了经文的薄纸燃起……则是短暂、明亮、带着文字灰烬飞舞的橘红……
每一种火焰,都带着点燃它的‘物’的烙印。
维玄子凝视着自己指尖那纯净无色的剑火,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喜。
“我不喜欢这样。”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我’的延续!” 他不愿自己的“本质”被任何外在的、物质的、有形的“木棍”或“煤炭”所定义和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群山:
“所以!要脱了衣服!舍了道身!扔了木棍!”
没有木棍,也没有炭!没有剑,也没有纸!
只有……火焰本身!纯粹!自由!无拘无束!不染尘埃!”
那才是维玄子追求的境界!
可是现在他还没有抵达那种境界。
那么……他……是谁?
“我是——我之所有因果的——指向!”
这句话,如同开天辟地的神谕!他不是某个具体的形态,不是某个阶段的火焰,而是所有与他相关的因缘、际遇、选择、经历……这一切错综复杂的丝线最终汇聚、缠绕、指向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节点!是“因”所造就的那个终极的“果”,也是开启未来无数新“因”的起点!
随着这句宣告,维玄子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不再聚焦于任何人,而是望向了这个世界本身!
这一望,非同小可!
群峰之间,所有屏息凝神的修行者们,无论修为高低、国籍门派,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