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玄子闻言,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是啊,斩草除根,谈何容易。就比如……成都青羊宫,那里头,好像就有不少姓王的道士和居士?”
“青羊宫?王姓?!”
维玄子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开了锅!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轰然响起!青羊宫,谁人不知?那是龙门派在川蜀的重要道场,多年来一直以收容孤儿、行善积德而闻名修行界!王姓,正是云中子的俗家姓氏!
修行界一直以为龙门派在青羊宫的行善是纯粹的慈悲济世,是道门本分。如今,结合维玄子刚刚讲述的血腥故事,以及他此刻看似随意却石破天惊的点拨……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那哪里是单纯的“行善积德”?那分明是……云中子,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收容、庇护、甚至可能是……监视着当年那场大清洗中,侥幸逃脱的、属于“三房”的王姓遗孤!这是赎罪?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斩草除根”——以慈悲为牢笼?
云中子迎着众人惊疑、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维玄子会点破此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
“不错。”
维玄子追问道,目光如炬:“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与你……与那场血案的关系?”
云中子没有回避,坦然道:“知道。”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维玄子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们……恨你?”
这一次,云中子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向虚空,而是直接、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迎上了维玄子的视线。他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看透世情后的淡漠与……强大的自信:
“恨?或许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力量感,“但……他们打不过我。”
“所以,恨不恨我……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它道尽了修行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力量,才是最终的话语权。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仇恨,也只能是深夜无人的辗转反侧,无法化作实质的威胁。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维玄子,那平静的眼神深处,终于涌起了一丝波澜,是疑问,也是被揭开伤疤后的隐痛与探究:
“只是……维玄子,你今日在这飞升前夜,当着天下修行同道之面,将我这段……不堪回首的身世血淋淋地剖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究竟……想说明什么?”
这是质问,也是求索。他不信维玄子仅仅是为了讲故事。
维玄子迎着云中子那复杂而锐利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一丝……朋友间的责备。他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雪茄在身旁太极石上一个特制的玉质烟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
“说明什么?” 他重复着云中子的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老王啊,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一定要像解数学题一样,非得‘说明’一个什么道理、得出一个什么结论才算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了两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停在云中子面前不远处,不再看他,而是目光如电,扫视过全场每一个陷入沉思的修行者,最终,他的手指,稳稳地、坚定地指向了静坐不动的云中子:
“但是,你这个故事……可以说明!而且,必须说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字字如锤,砸向云中子,也砸向所有人的心灵壁垒:
“你!云中子!你那两个舅舅,为了让你能够降生、为了让你能够活下去、为了让你这先天灵根不至于夭折……他们背负滔天杀孽,手染数千条性命!”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带着原罪降生的人!你觉得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灵气,而是洗刷不尽的罪孽!你觉得从灵魂到肉体,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那个‘恶’字!” 维玄子的语速越来越快,话语如同利剑,直刺云中子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你觉得……无论你做什么善事,积多少功德,行多少方便,度多少世人……都无法真正洗净这份与生俱来的‘恶’!你甚至……早已不奢望能够赎清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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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行善,广开善门,度化众生,威震天下……但你做这一切的根本,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道法自然,更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