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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时光被阳光酿成了蜜,稠得化不开。程慧租下的白族小院藏在苍山脚下,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见洱海碎银般的光斑。她刻意切断了所有过往的丝线——手机常年静音,微信除了父母那个置顶的家庭群,其他红点数字早已堆积成无人问津的荒岛。日子过得像她手里那杯普洱,冲泡得淡了又淡,只剩一点温吞的底色。她蜷在竹编的躺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书页被高原的风翻得哗啦作响,目光却虚虚地落在院角那丛开得不管不顾的三角梅上。逃避吗?或许。但此刻,这近乎奢侈的寂静,是她舔舐伤口唯一的良药。
王子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程慧消失得毫无征兆,像一滴水蒸腾在了盛夏的空气里。他发给她的消息从小心翼翼的问候,到焦灼的追问,最后变成了深夜大段大段带着酒意的语音,字字句句都是不甘与煎熬。那些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如同投向深渊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朋友圈里她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两个月前图书馆窗边一个模糊的侧影。他试过所有能找到她的途径,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对方已关机”或石沉大海。不安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利修儒知道她在哪吗?”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毒草般疯长。他想到了利修儒——那个总在程慧身边不远不近、带着一身谜团般水汽的男人。程慧看向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连王子维都未曾触及的复杂默契。妒意和绝望烧灼着神经,王子维再也坐不住了。
大学城,下课铃刚歇,人流涌出教学楼。王子维像一头困兽,眼睛布满红丝,死死盯着那道从哲学系大楼走出的颀长身影。利修儒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简单的白衬衫黑裤,衬得人清隽挺拔,怀里抱着几本书,步履从容,与周围喧嚣的学生格格不入。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那双沉静的眼底。
“利修儒!”王子维猛地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拦在路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程慧呢?她到底在哪里?!” 他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刀,劈开了午后慵懒的空气。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利修儒的脚步顿住。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子维那张写满焦虑、愤怒甚至有些扭曲的脸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深秋的湖面,清晰地映出王子维此刻的狼狈,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怀中的书换了个手抱着,动作不疾不徐。
“告诉我!”王子维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上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伸手想去揪利修儒的衣领,“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你把她藏起来了?!”
就在王子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利修儒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没有夸张的幅度,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王子维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骨头都在呻吟。下一秒,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猛地传来,天旋地转!
“砰!”一声闷响。
王子维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书本散落一地。他头晕眼花,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看到利修儒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板鞋,稳稳地停在他眼前咫尺之处。
利修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被冒犯的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傻逼。” 利修儒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王子维耳中的嗡鸣,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冻结了对方所有的嘶吼和质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子维挣扎着想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腕处被捏过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他仰起头,对上利修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窒息的警告。仿佛在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利修儒不再看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书本,仔细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抬步,径直从倒地的王子维身边走过,白衬衫的衣角在午后的风里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身影很快汇入下课的人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王子维一个人,狼狈地跌坐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那被彻底碾碎的骄傲和希望。阳光依旧灿烂,校园依旧喧闹,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他终于明白,在那个名为程慧的世界里,他不仅找不到入口,连质问另一个“守门人”的资格,都被对方用最轻描淡写、却又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剥夺了。利修儒甚至不屑于真正对他动手,仅仅是“推开”,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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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云朵栖息的诗篇与风花雪月的日常
在彩云之南,在时光缓缓流淌的褶皱里,藏着一片被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