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讲《道德经》第十八章。\"靖九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又似含万千星河。他展开竹简,指尖轻抚过斑驳的字迹,目光深邃。
\"大道废,有仁义——\"他微微抬眼,看向众人,\"大道荒废之后,才需要标榜仁义。\"
尉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师父,这是否意味着,真正的德性不需要刻意宣扬?\"
靖九颔首:\"譬如山中清泉,本自洁净,何须标榜?唯有当水源污浊时,人们才会强调'净水'二字。\"
尉烈眉头紧锁:\"可若无人提倡仁义,世人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靖九指向溪水:\"你看这溪流,可曾需要'仁义'二字约束?鱼游浅底,鸟栖枝头,各得其所。只有当自然之道被破坏,才需要人为的规范。\"
尉能眸光微动:\"所以,真正的德性,应当如呼吸般自然?\"
靖九点头:\"正是。刻意标榜的仁义,往往已是大道衰微的征兆。\"
\"智慧出,有大伪——\"靖九的声音低沉,\"智巧出现之后,就有了严重的虚伪。\"
尉净眨了眨眼:\"聪明不好吗?\"
靖九轻叹:\"聪明本无错,但世人常以智巧谋私利。譬如商人以次充好,政客玩弄权术,皆是'智慧'催生的虚伪。\"
尉空若有所思:\"所以老子反对的并非智慧本身,而是被扭曲的智巧?\"
靖九微笑:\"不错。真正的智慧应当如日月,普照万物而不自矜。\"
\"六亲不和,有孝慈——\"靖九的目光扫过众人,\"家庭不和睦时,才需要强调孝道。\"
尉烈冷哼一声:\"如今电视里天天宣传孝道,反倒说明世风日下。\"
靖九点头:\"当'孝'需要被特别表彰时,恰恰说明真正的亲情已经缺失。就像健康的人不会整天谈论养生。\"
尉能轻声道:\"所以,真正和谐的家庭,孝慈是自然而然的事?\"
靖九看向远处的农家:\"你们看那户人家,子女为老母梳理白发,可曾想过要得个'孝子'的名号?\"
\"国家昏乱,有忠臣——\"靖九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国家动荡之时,才会凸显忠臣。\"
尉空推了推眼镜:\"治世能臣无人知,乱世忠臣天下晓。\"
靖九叹息:\"商纣王时有比干,隋炀帝时有张须陀。忠臣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国家的衰败。\"
尉净小声问:\"那该如何避免?\"
靖九望向秦岭主峰:\"山不言自高,水不言自深。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使百姓各得其所,无需特别标榜忠义。\"
讲经毕,靖九领着众人演练拳法。尉烈如猛虎出柙,刚猛无俦;尉能似白鹤亮翅,轻盈飘逸;尉空行云流水,沉稳如山;尉净则如灵猿戏枝,活泼灵动。晨光洒落,拳影与树影交错,仿佛与天地共鸣。
早饭后,一行人踏上前往太白县的山路。
山道蜿蜒,松柏夹径。尉烈大步流星,红色寸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尉能步履优雅,如行云流水;尉空负手而行,不时驻足观山;尉净蹦蹦跳跳,时而采摘野果。
靖九走在最后,葫芦里的松针茶微微晃动,映着天光云影。
大道至简,真德无形。
这八十里的山路,便是最好的修行。
夕阳西下时,太白县的灯火已在望。
靖九仰头望天,轻声道:
\"到了。\"
秦岭横亘于中国腹地,如巨龙盘踞,分南北,割寒暑。它不似江南山峦那般秀媚,也不似北方峻岭那般粗犷,而是自有一种苍莽深沉的气度。山间云雾吞吐,时隐时现,仿佛藏着上古仙人的棋局,凡人不得窥其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