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祖有剑术。寻常小老百姓,素质不高,往往是见了浅近的东西才喜欢,见了刀棍才害怕。所以佛教中才有种种地狱之说,唬得这小老百姓战战兢兢地去拜佛。而知识较高的人士学佛时却并不多谈地狱之事。相传吕祖经常身背一把长剑,神威凛凛,剑术通神。《宋朝国史》中也这样说:“关中逸人吕洞宾,年百余岁,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剑术。”民间相传吕祖可飞剑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也就是说,吕祖一念咒,他身后这把剑就像“战斧”巡航导弹一般自动飞去找目标了。
其实吕洞宾剑术极精不假,他自己也写诗说道:“欲整锋芒敢惮劳,凌晨开匣玉龙嗥。手中气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但吕祖是仙人,他的剑并不会随便杀人的。南宋时吴曾所撰的《能改斋漫录》卷十八中,写吕祖自已言道:“世言吾卖墨,飞剑取人头,吾甚晒之。实有三剑,一断烦恼,二断贪嗔,三断色欲。”是啊,挥剑杀人这等事,正像《庄子》里《说剑》篇中说的那样:“相击于前,上斩颈项,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这只是未节小技。而老子说过:“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断烦恼、贪嗔、色欲之类却比取人脑袋难得多了,不过寻常下愚之人,却不明白这一点,只觉得飞剑取人头既好玩又可怕。
吕祖不避酒色。三戏白牡丹乃是颜洞宾之事,与吕祖不相关。上面我们说了,吕祖的宝剑最重要就是“断烦恼、贪嗔、色欲”的心中之剑。他哪里会干这等到处留情的事情?吕祖自己还写有一篇《警世》诗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又说过:“息精息气养精神,精养丹田气养身。有人学得这般术,便是长生不死人。”吕祖如果尘心不断,好色如命,又哪里能练就一身的神通?不过吕洞宾经常流连于酒肆妓院等处也可能是有的,所以这些绯闻也被编排到他的身上。但吕洞宾经常逛妓院并非好色滥淫,而是开导劝化这些风尘女子们。据说吕洞宾曾在广陵妓院的屏风上题下这样二首诗,使得当地的一个名妓弃暗投明,悉心学道:嫫母西施共此身,可怜老少隔千春。
他年鹤发鸡皮媪,今日玉颜花貌人。
花开花落两悲欢,花与人还事一般。
开在枝间妨客折,落来地上请谁看。吕洞宾好酒,这个却是不假,道家对于酒并不排斥,好多得道高人、仙人经常都醉醺醺的。所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大概酒中之趣就颇似道家真义。沉醉之中,物我皆忘,倒真有点万物一也,天地齐也的意思。吕洞宾自己有诗道:世上何人会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
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诗中豪兴,真似太白之风。“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吟一百篇”之句尤为精彩。
吕祖好酒,有时喝多了也“出事”。有一次吕洞宾大醉,行走在巴陵市的街头,遇上了当地太守的车驾,这狗官不识吕洞宾,便吆喝左右的衙役们要拿下吕祖问罪,吕祖笑呵呵地说,等我酒醒了再说吧。说罢依旧酣睡,这狗官大怒,正要喝令左右行刑拷打,吕祖却突然不见,只听空中有人吟诗道:暂别蓬莱海上游,偶逢太守问根由。
身居北斗星杓下,剑挂南宫月角头。
道我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是怎生愁。
相逢何事不相认,却驾白云归去休。吕祖性格诙谐,度人不倦。说来吕祖和一些远离尘世清高自许的仙人不大一样,他常游戏人间,据说他曾发大誓愿道:“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方愿上升也。”但是正如吕祖诗中所说:“四海皆忙几个闲,时人口内说尘缘。”寻常俗人,度他们恐怕要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钟吕一派对于传道的方式,是择徒而授,不像其他道派那样疯狂“扩招”。吕祖传徒,必细细考察其根骨,如无修道基础的,别说交五斗米,交五斗金子也不收你。
但如此一来,收徒就困难得多了。一般俗人不但悟性差,还常常认假为真。据说吕洞宾一次到乡间,见一伙子人正给神仙吕祖过寿,吕洞宾一看,众人都在给自己的画像斟酒献肉,他想去讨杯酒喝时,却给赶了出来。吕洞宾叹道:“独自行来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还有故事说,吕祖见一家母子贫穷,于是投两粒仙米入井,从此井水化为美酒,于是该家中靠卖酒为生,就此衣食俱丰。过了段时间,吕祖来家中回访,其子却抱怨,井水化酒,好却是好,但却没有酒糟可以喂个猪什么的。吕祖长叹道:“人心苦不知足。”于是将仙米收回,井水还是那个井水了。吕祖在人间,恐怕也难免有孤独之感,他有诗道:独上高峰望八都,黑云散后月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