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不安的怒吼,扛枪在盾牌的掩护下猛地抬头,平日里显得有些迟钝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被强压下去的慌乱,吼声比铅弹的爆鸣更沉闷,却带着岩石般的固执。
“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钉死在这里!巩固南侧防线,堵住银弦向东突进的咽喉,洞穴之灵家族和核心旅,现在都被调到北面去支援明辉花立甲亭强攻马格德堡了!这里就剩下我们,我们的防线就是最后一道闸门!”
一颗流弹擦着盾牌的上沿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扛枪脸颊生疼,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脖子,声音因急切和巨大的压力而变得更加嘶哑。
“一旦贸然前顶,一旦我们被拉开撕碎,给敌人让出哪怕一点点缝隙,你信不信银弦的骑兵,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冲出来,直接捅向主力部队的屁股,到那时谁负责?!你负得起吗?!”
扛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谢不安吼了回去,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职责的重压,和绝望的焦虑。
近乎咆哮的战术分析,虽然刻板僵硬,却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巨石,狠狠砸在谢不安狂躁的心火上,堵得他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可以硬怼回去的借口。
“艹!!”一股憋屈的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脚下的泥地上,激起一团污浊的尘土,暴躁地低吼一声,猛地扭头,将无处发泄的怒火,狠狠泼向身后的条顿国玩家士兵。
“喂!后面的!你们t.N的枪管是不是塞了?!瞄准点!给老子往那些狗R的脑袋上招呼!别浪费老子的盾牌!”
吼声在战场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刺耳,一名离得最近的条顿国玩家,脸上覆盖着风尘和汗渍,闻言猛地抬起头,帽子下射来一道带着明显愠怒和不耐的目光。
狠狠瞪了谢不安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回骂,但最终只是动作更快,更用力地低头,咬开纸壳弹里的火药倒入枪膛,用通条狠狠压实,再塞入铅弹,眼神最终转为心知肚明的深刻无奈。
他明白眼前这个盟国战士心急如焚,但战场上的失利,岂是吼几句就能解决的?暴躁的吼声里,更多是绝望的催促,而非真正的指责。
银弦大公国军队超乎常理,几乎不需要任何视觉或听觉指令,就能瞬间整队,进退如一的诡异默契,如同一条无形冰冷的绞索,紧紧勒在谢不安的脖颈上,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
暴躁地抓挠着自己被汗水血污,和尘土粘成一绺绺的颈后短发,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可怕的僵持,防线像被钉死在了这里,进,会被银弦的机动反击打得头破血流,退,等于把通往指挥所的大门拱手让人。
双方只能隔着短暂的距离,用铅弹和弓箭对轰,噼噼啪啪打个没完,虽然己方有守望者坚固的盾墙,提供了宝贵的喘息和掩护,在远程对射中稍占上风,但这种被动挨打,无法寸进的局面,简直比被人当面扇耳光还要让人憋屈。
绝望之中,一丝极其冒险的念头在谢不安心中闪过,猛地扭头,视线穿透盾牌缝隙间的硝烟,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同样龟缩在一处盾墙后,指挥手下零星射击的红柳羊肉串。
“红柳羊肉串!老羊肉!” 谢不安就像一只老鼠,在盾墙下穿梭,跑到了红柳羊肉串身边,扯开嗓子叫嚷,声音在铅弹的呼啸中显得有些破音,“看看你的人有没有腿脚还利索的!能不能他m跑回去一趟!去找第九黄昏!让他们那些大爷们动动贵手!”
“光在河对岸架桥筑工事有屁用啊?!让他们的术士团前移!用火球,用地裂术,随便什么玩意儿!狠狠地砸!把这帮子银弦的人炸回老家去!要不然等他们腾出手来,不是去捅主力屁股,就得先来把咱们这条可怜的防线碾成渣渣——”
谢不安急促地喊着,将希望寄托在强大的术士火力支援上,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在喧嚣的战场上空时,一声沉闷而压抑,宛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轰鸣,猛地从防线的侧面,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铅弹对射的单调声响,悍然闯入了所有人的耳鼓。
“轰隆!轰隆!轰隆!”
仿佛大地脏腑破裂的巨响余波,尚在震颤空气,紧接着,更密集更急促,犹如无数重锤接连砸向大地的轰鸣声,便如同滚雷般碾过战场。
声音的源头不再是单一方向,而是如同潮水般从防线的侧翼快速逼近,裹挟着令人牙酸的甲胄与马蹄铁,密集摩擦敲击地面的尖锐协奏,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压迫感。
“艹!是骠骑兵!” 红柳羊肉串本就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大手猛地探出,粗暴揪住身旁谢不安的后颈皮甲,像拎一件沉重的包裹,不由分说地将他狠狠拽过,甩在自己厚实宽阔的脊背之后。
同时洪钟般的嘶吼,炸响在混乱的阵地前沿,盖过了铅弹的呼啸和渐近的铁蹄。
“收缩!收缩防线!都给老子挤过来!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