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娘咧……这阵仗!”
高大山急得团团转:“这可咋整!这要出事儿啊!”
陈青山倒没那么紧张了,他观察着混乱的局面,反而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大山哥,你看,他们现在忙着较劲凿洞比谁嗓门大,倒顾不上抢咱们的洞,也顾不上打架了。”
果然,两拨人虽然嘴上不饶人,身体也挨得极近,互相推搡着争抢好位置。
但手里都忙着凿冰、理线、挂饵,火药味里掺杂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下竿!”
不知谁高喊一声。
瞬间,几十根鱼竿齐刷刷地垂入冰洞,场面颇为壮观。
冰面上暂时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自己的浮漂。
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有啦!”
红松屯一个半大小子猛地一提竿。
一条巴掌大的白漂子被甩上了冰面,活蹦乱跳。
“好小子!”红松屯一片欢呼。
“得意啥!看俺的!”
李家屯一个汉子紧跟着也提竿,钓上一条稍大点的柳根鱼。
“好样的!”李家屯这边掌声雷动。
钓鱼比赛正式进入白热化!
“又一条!”
“俺这也咬钩了!”
“快!抄网!这条大!”
“哎呀!跑了!老刘你他娘瞎嚷嚷啥!”
冰面上热闹非凡。
钓上鱼的欢呼雀跃,鱼跑了的捶胸顿足。
互相炫耀,互相拆台。
王老四和李屯长成了两边的“督战官”,在人群中穿梭。
“老赵!你那饵挂瓷实点!别又让鱼叼跑了!”
“三哥!往深水区试试!别死守一个洞!”
“李家屯的,你们行不行啊?半天没见大货!”
“王老四你别狂!看俺们钓条十斤大鲤子吓死你!”
小兰跟小梅看不懂这滑稽又壮观的场面,但她们懂得凑热闹,也好久没凑过这么新奇的热闹,跟其他刚认识的孩子们在冰面上跑来跑去直乐。
冰河之上,凿冰声、叫好声、懊恼声、斗嘴声、鱼尾拍打冰面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乡土气息的冬日交响乐。
一场差点酿成群殴的冲突,在东北人特有的直爽和好胜心下,硬生生演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冰钓大赛。
寒风卷着雪沫,却吹不散冰面上蒸腾的、带着鱼腥味儿的欢乐。
陈青山一伙人反而成了最清闲的。
他们守着最初的冰洞,鱼群依旧活跃,不多时就钓上三条胖头鱼。
王老四跑过来把陈青山他们的鱼甩的噼啪响:“哎!姓李的!要不要来俺们这儿取取经?”
“少得意!等俺这儿鱼群来了,非砸你一脸鱼鳞!”
夕阳西下时,冰面上的喊叫声快把雪都震落了,比赛也终于临近了尾声。
红松屯和李家屯的人各自堆起鱼堆,开始称重较量。
夕阳的金辉给冰河镀了层暖色。
但冰面上的气氛,却凝重得像两军对垒!
红松屯和李家屯的人马各自退后几步,在冰面上划出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中间地带,是他们奋战半天的战果——两大堆还在噼啪蹦跳的鱼获。
“上家伙!”
李屯长一声令下,李家屯那边几个壮汉便抬过来一个大家伙——竟是他们屯磨坊里用来称粮食的大秤!
那巨大的铁秤砣往冰面上一墩,冰面都仿佛颤了颤。
这架势,哪里是称鱼,分明是两军阵前亮兵器!
“嚯!李家屯的,连看家底的秤都搬来了?”
“少废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今天就叫你心服口服!”
李屯长亲自操持起大秤。
他身后,李家屯的汉子婆娘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红松屯那边做手脚。
红松屯的人也不甘示弱,几个眼尖的挤在最前面,几乎要贴到秤杆上去看刻:“看准喽!看准喽!别想蒙俺们!”
称重开始了。
过程异常缓慢而庄重,每一次秤杆抬起落下,都牵动着两边上百颗心。
报数声此起彼伏:
“红松屯,这一筐,五十七斤八两!”
“李家屯,这一篓,六十三斤整!”
“红松屯,加这半篓,三十九斤二!”
“李家屯,这堆杂鱼,四十五斤半!”
……
冰面上只剩下报数声。
孩子们也被这严肃的气氛感染,停止了嬉闹,在大人的腿缝里探头探脑。
终于,最后一条鱼也过了秤。
负责算总账的是两边各推选出来的一个识数老头,红松屯这边是沈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