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闻言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周书记,这事…… 可能跟‘房虫子’有关。”
“房虫子” 是拆迁区的俚语,指那些靠倒卖房源、煽动群众获利的投机者。
周志高眯起眼:“具体是谁?怎么煽动的?”
马卫国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们初步摸了下,带头闹事的是个叫刘老三的本地人,以前就倒腾过二手房。”
“他跟老百姓说,只要团结起来要价,开发商怕耽误工期,肯定会让步……”
“放屁!” 周志高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五万一平是政策红线,谁敢让步?这不是煽动,这是明目张胆地扰乱秩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
周志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李区长,王书记,你们觉得这事只是刘老三一个人在搞?” 李建国的肩膀抖了下,眼神躲闪:“周书记,我们…… 我们正在查。”
周志高冷笑一声:“查?等你们查清楚,高铁轨道都该铺到老百姓炕头上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院外聚集的人群。
那些人举着标语牌,横幅上写着 “还我家园”“反对暴力拆迁”,声音嘈杂却透着一股被煽动起来的亢奋。
“杨静,” 周志高头也没回,“通知市公安局,调一队人过来,维持秩序,但不准动手。”
杨静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马卫国,” 周志高转向住建局局长,“你现在带几个人,去刘老三家。”
“注意方式方法,就说我周志高想跟他聊聊。”
马卫国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
看着众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周志高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刘老三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然哪来的胆子在京城地界煽动这么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下午五点,周志高在区政府小礼堂见到了刘老三。
这是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看见周志高,居然还大大咧咧地伸手想握手:“周书记您好,久仰久仰!”
周志高没理他的手,指了指椅子:“坐下说吧。”
刘老三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周书记找我啥事儿?是不是补偿的事儿有着落了?”
“我跟您说,我们老百姓要求不高,就十万……”
“十万?” 周志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你知道这一片要建什么吗?高铁和大学城,建成了对东区有什么好处,你想过吗?”
刘老三嗤笑一声:“好处?那是你们当官的捞政绩,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就知道房子没了,得有钱买新的。”
周志高盯着他的眼睛:“你家老房子多大面积?按政策补偿下来,够在周边买套新房还有富余,为什么非要十万?”
刘老三眼神闪烁,嘟囔道:“那不一样……”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只要闹起来,就能多拿钱?”
周志高突然发问,目光锐利如刀。
刘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志高没再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儿子在南方上大学,学费一年不少吧?听说你最近还全款买了辆五十多万的车?”
刘老三的额头开始冒汗,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周志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也不管你们拿了多少好处。”
“我告诉你,拆迁补偿按政策来,一分不会少,但想漫天要价,门儿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是再带头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老三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裤腿。
周志高没再看他,对旁边的杨静说:“送刘先生回去。”
看着刘老三失魂落魄的背影,周志高对李建国说:“把他近期的资金流水查清楚,还有,问问他那辆新车是谁买的。”
李建国连忙点头,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晚上七点,周志高没在区政府吃饭,而是让司机开到了拆迁片区的巷子里。
他想看看真实的情况。
夕阳把胡同染成暖金色,几个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择菜,看见生面孔,警惕地打量着。
周志高笑了笑,走过去蹲在一位白发老太太面前:“大妈,您住这儿?”
老太太眯着眼看他:“嗯,住了一辈子了。”
“听说要拆迁了,您舍得吗?”
周志高接过她手里的豆角,帮忙择着。
老太太叹了口气:“舍不得也没办法,国家要建设。就是……”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就是有人跟我们说,让我们别签字,说闹一闹能多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