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子,戴副无框眼镜,穿着银行统一发的廉价西装,白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底层信贷员熬了多年才下定决心跳槽的局促和谨慎。
只有偶尔镜片后一闪而过的目光,才泄露出一丝与这身行头不符的锐利
“张主管,盛和造船厂这笔,抵押物是船坞土地和部分设备,去年初就停产了,一直只还利息,本金拖着。”
老信贷员老王把一叠厚厚的贷后检查材料推到张凤鸾,语气带着点敷衍,“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就行,反正听说快被长乐集团收购了,这包袱总算能甩掉。”
张凤鸾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谦逊又带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认真表情,“王老师,流程还是要走的。停产企业风险更高,尤其涉及大额收购,我们风控更要谨慎,得为行里资产负责。抵押物状态、财务现状、还款来源落实,都得核查清楚,不然报告没法写。”
他拿起材料,指尖快速翻动,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瞬间捕捉到几个关键点,设备抵押清单、近期大额资金流水、关联方交易备注。
老王撇撇嘴,不以为然,“行吧,那你带队去看看。反正就剩个壳子了,财务总监姓周,人有点傲,你多担待。”
几天后,张“主管”带着三个人,出现在盛和船厂萧瑟的办公楼。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江水的腥气。张凤鸾在堆满杂物的财务室见到了周弋博。
“周总监,你好,我叫张凤鸾。是这次贷后核查的负责人。”张凤鸾笑着伸出手。
“你好。”周弋博握了握,入手冰凉,碰上这人的目光,更是有些针扎一般,难以言状的难受。
“原来不是老王么?”
“呵呵,老王有别的事情,我是新来的,这次由我来带队检查。”
“张主管,我听说,这几天你们从沪海又到通州,有必要这么细致么?”
“瞧您说的,在沪海公司主要是核查一下相关合同和贵司近期财务状况,以及收购进展对还款计划的影响。这次来通州,是要核实一下抵押物现状,还有一些原始资产单据。”
张凤鸾语递上盖着红章的检查通知书,姿态放得很低。
周弋博扫了一眼通知书,笑道,“抵押物?船坞和龙门吊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说着,随手从柜子里抽出几本满是灰尘的账本丢在桌上,“要不,自己看吧,原始凭证都在后面库房,要找让这边的人带你们去,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态度挺好,可动作不怎么亲善。
略一点头,便起身离开,把三人晾在办公室。
这正中张凤鸾下怀。他脸上堆着无奈的笑,对旁人小声道,“看来咱们这几天把人搞烦了,自己来吧。”
“你们核对一下抵押设备清单上的实物编号和状态,我去后面库房找找原始凭证,看看有没有异常资金支付,特别是关联方的,这是风控重点。”
几人对一大早五点多起床,开了三个多小时跑来通州,就颇为不爽,再加上这几天对这位新来的“主管”,检查盛和过程中,一点儿鸡毛蒜皮都细抠的做法有些抵触,巴不得有明确指令,抱着清单就跑了。
张凤鸾看着几人,嘀咕道,“啧啧啧,就这工作态度?回去得和妮娜说一说。”
叹口气,自己一个人摸到了昏暗的凭证库房。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他目标明确,直奔02年下半年至03年初的设备采购与付款凭证。
像一个真正的、勤恳的、敬业的银行风控员,一丝不苟地翻阅、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计算折旧和净值,“嗯…这台焊机,01年10月采购,海关免税凭证齐全.....付款凭证....”
动作麻利,手指翻飞,过目不忘的大脑将每一份可疑凭证的关键信息,日期、金额、收款方、凭证号、经办人签章,瞬间刻录。同时,他巧妙地用一台刚买的拍照手机,对几份关键凭证进行拍摄。
接着,他又翻出职工薪酬和补偿相关的凭证。“03年7月停缴社保217人....补偿金支付凭证....字迹?这几个似乎一致?”
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荡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发现问题的职业性严肃。
一边记录,一边将几份签名字迹雷同度极高的补偿金签收单边缘,用指甲极其轻微地折了个不易察觉的记号,方便后续快速定位。
当到了下午,抱着一摞标记好的凭证和厚厚的笔记本回到财务室时,周弋博也回来了,正不耐烦地看表。
“周总监,发现几个小问题,需要跟您核实一下。”张凤鸾态度依旧很低,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主要是这笔支付给元润机械......还有职工补偿金支付名单.....”
“相关签收凭证存在瑕疵。按照我行贷后管理规程和风控要求,这些都必须作为重大风险点在报告里详细披露,并可能影响后续收购款项下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