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彻底拉开,大雾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大半,江对岸的灰影被晨光揉染出一线浅金锋芒,刺破迷蒙,硬挺地延伸开去。
潮水早退了,只留下水面上,秋阳下泛起细碎金光,昨夜惊涛骇浪恍如幻梦。
回身从床头拿起那方小小的金属烟盒,盒盖弹开,指腹拈出一根新烟,这动作比记住千万条法条更加刻骨。
夹起烟身,走到门边,开门的一瞬间,走廊灯幽白的光线泼了进来。
张凤鸾没回头,只是将那支烟,漫不经心地点在唇上,仿佛完成一个微小而不可或缺的仪式。
“嘶~~~呋~~~~~”
电梯口指示屏红色的数字正一路攀爬上来。眯眼望向那片红光,眼中有种洞悉规则后的惫懒。
风流无痕。
三个月恋情如潮汐退去,而他早已学会在每一场“感情”中全身而退,毕竟真正的大律师,连心碎都能辩作一场笑谈。
路边,伸手,拦车,钻了进去。
“师傅,南山路,有没有现在还营业的酒吧?”
“乖乖,先生说笑,这一大早,八点多,哪有哎,不如,喝咖啡怎么样?”
张凤鸾往后一摊,“可咖啡苦啊。”
“那就多放糖哎。”
“呵呵,也是。”
车行不远,还没到南山路,手机响起。
接通后就是一阵高声的喝骂,张凤鸾皱着眉头,忙把手机离耳朵远了。
“你丫的胆儿肥了啊,敢不接电话,你自己瞅瞅,昨晚到今儿一早,多少个未接电话短信?是不是又和哪个娘儿们滚床单呢?我给你说,在这么下去,特么你狗日滴早晚死女人肚皮上,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到晚......”
听着这通骂,张凤鸾干脆一摁挂机,没来及松口气,手机又响,看了眼号码,挂机,再想,再挂机,反复几次,终于摁了通话。
“有事说事啊,别骂街,最近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没招你惹你啊。”
“嘿,你个.....”
“哎嗨,没事儿我挂了啊。”
“哎,等等。”
“愿意正常说话了?”
“别扯淡,这边有个活,来不来?”
“啥?”
“诈骗。”
“我不接诉讼。”
“当顾问,把人送进去。”
“几年?”
“六千万,你说几年?”
“哪儿的?”
“沪海。”
“不去。”
“那我让李乐给你打电话。”
“嘟~~~~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你现在在哪儿呢?”
“临安。”
“就知道,那什么,来沪海,见面说。”
“电话说不行?”
“说不清楚,你来不来?”
“我在度假。”
“你有个屁的假度,赶紧滴,下午,沪海见,不来,抽你丫的。”
“喂?歪!歪!!”
瞅了眼手机,张凤鸾叹口气,琢磨琢磨,一拍司机靠背,“师傅,不去了,回酒店,你等等,再拉我去火车站。”
。。。。。。
武康路,秋阳将梧桐叶影筛成细碎的金箔,铺在行人匆匆的脚边。
路边一家咖啡厅里,空气里浮动着焦香和烘焙黄油的暖甜,混着一点张凤鸾身上清冽的雪松与淡淡烟草味。
傅当当推开沉玻璃门,一眼就瞧见那个陷在宽大沙发里的身影。
张凤鸾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斜倚着,一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银匙搅动着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河,晨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眉眼间那份疲沓,是独一无二的脏凤鸾印记。
“哟,傅大律师,有日子没见了?您吉祥!”张凤鸾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念一句无意义的台词。
说完,扔下勺子,发出“叮”一声轻响,慢悠悠转过脸来,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向傅当当。
傅当当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手提包放在一旁空位上,“嗯,甚安。怎么,一脸的衰相,又让人给蹬了?哈哈哈,该!钱塘江的潮水没把你脑子冲干净?”
“自古只有我蹬别人,没人蹬我。”
张凤鸾端起自己那杯搅和了半天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算了,你个人私事儿,我也懒得管。”
“那你叨叨叨半天?”
“骂你一顿,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你得让我舒坦舒坦。”
“怎么,我还能通乳腺?”
“傻逼!”
“说吧,到底咋了?”
“李收购造船厂,有个尾巴,找你帮忙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