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眼瞬间浮上皇帝的心头,看着李籍这副恭顺,口中的话,却是如此的不敬,李焕甚至有种感觉,将来有一天,陈从进若是想要篡位,这个李籍必然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
这种感觉,比被乱兵裹挟着逃命时,更加令人不安。
因为李克用的跋扈,是写在脸上的,是能让人看透的。
而陈从进的跋扈,却藏在那恭谨的姿态之下,藏在那数十里连营的森然军威之中,他在用这一种方式,来向自己展示着他的强大。
这时,陈从进直起身,脸上关切的说道:“陛下受惊了,臣已备下新的车驾,请陛下移驾,回返长安。”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
一辆崭新且宽敞的八驾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
李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破旧的马车,换乘到新的车驾之中。
整个过程,陈从进与他麾下的将领们,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随行的几位朝臣,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除了皇帝的车马,陈从进还贴心的准备十几辆大马车,还铺上软褥,因为皇帝还有皇后,嫔妃,宗王等。
别看皇帝如今才二十三岁,可已经生了三子七女了,这次场面这么混乱,这些人没出事,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队伍重新启行。
陈从进翻身上马,与天子的车驾并辔而行,但他刻意落后了半个马身,以示尊重。
一路无话。
待队伍行至咸阳,准备稍作歇息时,陈从进见天子面色依旧苍白,便想着说几句宽慰的话。
“陛下这一路颠簸,想必是累了。”
李焕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陈从进见气氛有些凝滞,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
“陛下,长安城内并无大乱,宫城殿阁皆完好无损,臣已派兵入驻,陛下回了长安,便能直接住进宫中。”
话音刚落。
跟在车驾一侧,那名起居郎的反应,似乎比皇帝还要大。
天子居所,陈从进竟遣兵入内,他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囚禁天子不成。
他手中的笔,几乎要握不住,但他还是飞快的记录下来。
这个动静有些大,陈从进这时也注意到此人。
“你……在记录什么?”
起居郎冷冷的说道:“武清郡王要听?某敢说,可你敢听吗?”
陈从进呵呵一笑,好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了,上回这么说的,那个人叫时溥。
一想到时溥,陈从进决定,这回怎么也得去见一见此人。
“你敢说,本王有什么不敢听的。”
“乾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从进迎驾武功,陈兵十里,威吓天子。”
“放屁!你这是污蔑本王!”
那起居郎又接着说道:“从进面圣,麾下诸将,以目视君,其轻慢之心,昭然若揭!”
“你这厮,简直是胡说八道!”
陈从进还没说话,底下一干诸将倒是先生气了,纷纷指责,甚至王猛还拔出刀,指着这个起居郎,要求马上改。
起居郎正色而立,义正言辞的说道:“君虽大将,安可胁史官?史者,记实也,善否昭然,不可增损一字,吾头可断,血可流,此不可易也!”
这次的场景,有些像当初李克用被史官气的场景,而那个气李克用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史官。
不过,陈从进觉得自己脾气比李克用强多了,这个史官,愿怎么写,就怎么写,他又不是圣人,没法让所有人喜欢自己,再说了,就是圣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行了,都下去吧,陛下要休息了。”
陈从进意兴阑珊,早知道就不好奇了,多嘴一问,纯粹是给自己添堵的。
这么多年了,大唐皇帝,就没几个对武夫很信任的,特别是藩镇兵将,只要看到了,皇帝心里头就有很浓重的不安全感。
只可惜,国势如此,他再不愿,亦是无可奈何。
陈从进被史官怼了一顿,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也就没再去皇帝身边凑热闹。
反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陈从进的人,皇帝一个孤家寡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乾宁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皇帝终于又回到了属于他的长安城。
长安百姓也是真的苦,来来回回被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次还算好一些,李克用走的虽然急,但陈从进赶过来的速度也算及时。
城里的一些地痞流氓就是想劫掠,时间上也来不及。
不过,也是因为撤的急,所以整个宫城内还是乱糟糟的,陈从进又临时把李籍,刘小乙派过去,抓紧时间把宫内的秩序安顿好。
宫中的宿卫,战力孱弱,如何能卫护天子安危,所以,陈从进临时调静塞军卒,宿卫宫廷。
回到长安后,陈从进的事,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