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伤……”洛林问。
“永久性疤痕,神经受损,无法完全恢复。”
斯图亚特低声说:“刚来时她全身有七处新旧伤痕,甚至还有骨折没有接好,留下了后遗症。心理创伤……她到现在还怕火,怕突然的声响,怕陌生男人靠得太近,当然除了我。”
他走到药柜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这是这一年多来所有的诊疗记录、用药清单,还有我向教会申请收养的文书副本。如果你们需要证据……”
“不需要。”洛林转过身。“我相信你。”
斯图亚特愣住了。
洛林的血红眼眸里没有刚才的冰冷,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凯伊:“把斯图亚特医生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凯伊点头,钢笔在纸面上轻轻一划。
“但是……我有话要说。”
洛林和欧文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凯伊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注视着斯图亚特医生。
然后,他朝身旁两名第二军团的士兵微微颔首。
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斯图亚特医生的胳膊。
“你们——!”
小女孩艾米丽开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尖叫着冲过来,用小拳头拼命捶打士兵的腿。
“放开我爸爸!坏蛋!放开他!”
斯图亚特医生没有挣扎。
他低下头,看着挣扎的小女孩,眼中满是苦涩。
“斯图亚特医生,”凯伊翻开笔记本,声音清晰而冷静。
“虽然您是被迫接收了艾米丽,但这依然构成事实上的奴隶交易。根据帝国人权法案第三条,接收、购买或持有奴隶,无论动机如何,都触犯了法律。”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最近看报纸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凯伊:“不用架着我,我不会反抗。我接受法律的审判。”
“爸爸!”艾米丽哭喊着,死死抱住医生的腿。“不要!不要抓爸爸!他是好人!”
洛林和欧文站在一旁,欧文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洛林抬手制止了他。
洛林血红的眼眸注视着凯伊,等待他的下文——凯伊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凯伊从胸前口袋取出钢笔,在笔记本上斯图亚特医生的名字旁轻轻划了一道横线。不是划掉,而是标记。
“那么,斯图亚特·格林医生。”
凯伊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您将接受特别审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医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接受。”
艾米丽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体在冬日的寒风中颤抖。
凯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说出下一句话:
“我们对您的惩罚是——您必须带上您的女儿艾米丽,前往第九军团战地医疗女子护理营,即‘夜莺医疗营地’,进行为期至少六个月的义务诊疗服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需要治疗那些我们从奴隶贸易中解救出来的受害者。您的女儿可以作为您的助手,也可以接受营地的基础护理培训。”
斯图亚特医生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什……什么?”
架着他的两名士兵松开了手。
艾米丽愣了一瞬,随即哭着扑进医生怀里:“爸爸……他们不抓你了?”
斯图亚特医生茫然地抱着女儿,看向凯伊,又看向洛林,完全没理解这个“惩罚”是怎么回事。
洛林突然明白了。
他想起前几天夜里,三个人在酒馆喝酒时,珂尔薇疲惫的声音总是在自己的耳边萦绕。
“我们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但医疗团队的人手根本不够……图拉卡教授会带学生来帮忙,但这远远不够。物资和钱你都能解决,洛林,但现在帝都的医生、军医,很多都被调往北境了……”
凯伊当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酒。
但现在,洛林明白了凯伊究竟是什么用意?
欧文也反应过来了,他咧嘴一笑。
洛林走上前,在斯图亚特医生面前蹲下身。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依然让艾米丽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医生,”洛林轻声说。
“您女儿的身份问题,我会解决。正式的收养手续、户籍登记,都不难办。我以亲王的名义担保。”
斯图亚特医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的诊所……”
“诊所可以暂时关闭,或者雇人照看。”洛林说:“但夜莺营地现在有将近一百五十名伤员和受害者需要医疗照顾。她们中很多人……伤得很重,身体上和心理上都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