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方向,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告诉兄弟们,辛苦了。但真正的战斗,可能才刚刚开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
陆军部某处,地下临时拘押室。
潮湿的霉味和压抑的恐惧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马泰斯·弗朗西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昂贵的礼服沾满了尘土和污渍,他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爷爷……救我……爷爷……”
克鲁尔·弗朗西斯靠着墙壁,脸色灰败,但眼神还在不甘心地转动。
他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斯卡特·海格力斯,又看了看不成器的侄子,压低声音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慌什么!”
他勉强维持着长辈的威严。
“现在还没到绝路!听着,等天亮了,老爷子巴蒙萨肯定会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我们……我们只要咬死了不松口!”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马泰斯,记住,你只是去会所‘玩’,根本不知道那些女人的来历!什么奴隶贸易,一概不知!是下面的人瞒着你干的!克鲁尔叔叔我……也只是受朋友邀请去谈生意,对会所的勾当毫不知情!斯卡特,你们海格力斯家族只是负责‘合法运输’,货物内容你们不清楚,是发货方做了假报关!明白吗?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死人,推给找不到的‘中间人’!我们是被蒙蔽的!”
马泰斯抬起头,泪眼婆娑:“可、可是……他们抓了那么多人,还有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证词可以翻供!”
克鲁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老爷子在外面活动,只要我们挺住,就还有机会!别忘了,我们弗朗西斯家族,还有第五军团!不是他赫伦纳和那个恶魔之子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斯卡特·海格力斯始终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考着截然不同的出路。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弗朗西斯家族庄园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巴蒙萨·弗朗西斯侯爵听完了管家更加详尽的汇报,包括马泰斯和克鲁尔被捕的细节、红高跟鞋会所被捣毁、黑骑士损失惨重、以及赫伦纳家族媒体即将发动舆论攻击的消息。
他手中的红宝石烟斗早已熄灭,苍老但依旧有力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良久,巴蒙萨喑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压抑:“好……好你个佩德罗·赫伦纳……还有那个……恶魔之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猛地站起身,身躯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们这是要绝我弗朗西斯的根啊!”
“老爷息怒!”管家慌忙上前。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赫伦纳家族来势汹汹,证据对他们有利。硬碰硬,我们恐怕……”
“恐怕什么?!”巴蒙萨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刺向管家。
管家硬着头皮,低声道:“老爷,当务之急,是切割。
“马泰斯少爷年轻莽撞,克鲁尔老爷或许……也只是交友不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该断就断,找几个够分量的替罪羊顶上去。最重要的是,您必须立刻设法觐见陛下!要在赫伦纳的弹劾的报报送到御前之前,抢先向陛下陈情!”
巴蒙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东西取代。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书房里只剩下那规律而沉重的敲击声。
“你说得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现在不是心疼儿孙的时候。是断尾求生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算计:“准备车马,天一亮我就进宫。还有,联系我们在议会的盟友,尤其是和赫伦纳家族不对付的那些。告诉他们,弗朗西斯家族遇到了麻烦,但也是他们的机会……赫伦纳想一家独大?问过我们没有?”
“另外。”他补充道,眼中寒光一闪。
“给第五军团司令部发密电,让他们‘提高警惕’。”
“是,老爷!”
管家精神一振,知道老爷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安排。
巴蒙萨独自留在书房,望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
夜色最浓时,也是曙光将现之刻。他握紧了拳头。
“佩德罗……洛林·威廉……我们走着瞧。”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普伦堡上空惯常的工业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