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
洛林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总是这样。
即使失去了关于自己高贵出身的记忆,那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生命的怜悯与救治的本能,却从未消失。
这份善良,纯粹得近乎执拗,也珍贵得让他心疼。
“原来是这样……”
洛林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你总是……这么善良。”
“既然这样,你肯定累坏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我让女仆给你们准备点夜宵,吃完早点休息。”
珂尔薇却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起身。
“洛林,” 她仰头看着他,冰蓝色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其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一些事情,一个我……筹划了很久的想法。”
“什么想法?很重要吗?”
他想到她忙碌了一晚上,肯定又累又饿。
“一会儿再说也没关系。时间虽然晚了点,你们先去洗澡,等夜宵来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谈,好不好?”
珂尔薇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好的。”
“好耶!吃夜宵!” 一直安静旁听的娜娜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举起小手。
“我要吃黑森林蛋糕!上次珂尔薇姐姐带回来的那种,好好吃!”
洛林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没问题,小馋猫。”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阿莱雅。
阿莱雅立刻会意,微微躬身。
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珂尔薇拉着宫泽樱麻上楼去洗了个澡。
阿莱雅也赶紧招呼女仆和厨师们起床准备好了夜宵。
温暖的炉火驱散了午夜的寒意,将宽敞的客厅映照得一片橙红。
不间断的暖气系统确保室内温度宜人,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两个世界。
长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刚刚准备好的、简单却精致的夜宵: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烤得外酥里嫩的小面包,几种口味清淡的冷切肉和奶酪拼盘,还有特意为娜娜准备的一大块点缀着樱桃和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
众人围坐在桌边。
洛林坐在主位,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旁边坐着珂尔薇,她换上了一身厚实柔软的浅米色浴袍,冰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阿莱雅、宫泽樱麻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汤。
娜娜则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付她的蛋糕。
洛林吃了几口东西,胃里有了暖意,看向身旁的珂尔薇:
“珂尔薇,你刚才说……有个筹划了很久的想法想跟我商量?现在可以说了吗?是什么?”
珂尔薇也停下了动作。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洛林,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的许诺吗?你说,希望我能担任第九军团的……战地医疗部长。”
洛林点了点头,这个承诺他当然记得。
“没错,这是我许诺过的。”
提到这个,珂尔薇却没有立刻露出欣然接受的表情,反而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洛林,”
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之前……希斯顿帝国和神圣同盟在科拉夫王国展开的那场战争吗?就是卡申矿场那一次。”
洛林的点了点头。那场战争他亲身参与,第九军团作为主力之一,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攻破科拉夫首都。
“当时,我作为后方慰问团的一员,去前线探望过。我特意去考察了当时的伤兵营……那里的情况,让我……非常震惊,也非常难过。”
她放下手中的餐巾,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节微微泛白:
“伤兵营的卫生条件极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伤员们挤在简陋的帐篷或临时搭建的木屋里,很多人的伤口只是做了最简单的包扎,甚至只是用脏布裹了一下。医生和医官的数量严重不足,往往是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伤兵,才配有一名医生。医生们疲于奔命,只能给每个伤员进行最仓促的处理——止血、上点药、包扎——然后就只能任由伤兵们‘自我康复’,缺乏必要的、持续的观察、换药和专业的护理。”
她的描述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宫泽樱默默默地放下了汤匙,娜娜也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
珂尔薇的目光看向洛林,眼中充满了悲哀:
“结果就是……很多士兵,并不是直接死在敌人的枪炮下,而是死在了他们本以为能获得救治的伤兵营里!死于伤口感染,死于败血症,死于得不到及时处理的并发症,死于……被忽视和绝望!”
洛林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