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述了尤里心中爱火如何被嫉妒、不甘和屈辱的毒液浇灌,逐渐扭曲成毁灭一切的仇恨。
他复述了尤里如何策划了那场震惊帝国的歌剧院爆炸案,意图将康斯坦丁、卡列尼娜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埋葬,却因康斯坦丁临时离开而计划落空,最终只害死了他最深爱的女人卡列尼娜,并阴差阳错地带走了当时因寻找父亲而溜出包厢、幸免于难的小娜塔莎……
图拉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悲哀:“尤里神父告诉我,当他抱着那个哭泣的小女孩,看着她酷似卡列尼娜的脸庞时,他的仇恨瞬间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淹没。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成了杀死挚爱的凶手。他无法面对这个孩子,也无法将她带在身边。于是,他动用了在原住民部落学习到的催眠手段,抹去了那个孩子,也就是您珂尔薇小姐的记忆,将她托付给一个希斯顿皮革商,让她远走异国,以‘珂尔薇·南丁格尔’的身份开始新生……”
“而他自己。” 图拉卡顿了顿。
“则背负着这无法赎清的罪孽,选择了成为一名神父,试图通过苦修和救助他人来减轻内心的煎熬。直到命运再次将长大的珂尔薇……也就是您,送回到他的面前。”
整个讲述过程中,珂尔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旋涡中心,被那些遥远却又与她息息相关的爱恨情仇拉扯、撕碎。
尤里的深情与偏执,康斯坦丁的强权与掠夺,卡列尼娜的牺牲与无奈……还有那场改变了一切、让她失去母亲、失去记忆、流落异国的爆炸……所有的碎片在图拉卡医生的讲述中拼凑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没有纯粹赢家的悲剧图景。
当图拉卡的声音最终停止,舱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珂尔薇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向舷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里面所有的光芒仿佛都熄灭了。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茫然。
谁是真正的罪人?
是出于嫉妒和绝望制造爆炸、却最终悔恨终生的尤里?
还是利用权力夺人所爱、间接促成悲剧的康斯坦丁?
亦或是这扭曲的、将所有人都变成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命运?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她的母亲死于一场由爱生恨的谋杀,她的父亲(无论她是否承认)是这场悲剧的诱因之一,而她视为庇护者的神父,竟是亲手点燃导火索的人……而她自己,是这一切孽缘留下的果实。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负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感到一片冰冷的麻木。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是洛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掌心的温度,和她熟悉的气息,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过去多么沉重,我都会陪着你。
珂尔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泣,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轻轻靠向了洛林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礁石。
图拉卡医生再次开口说道:“珂尔薇小姐,还有一件事……尤里神父在告诉我所有往事的同时,也将他当初对你施加的那种的催眠暗示,以及如何解除它、引导恢复记忆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珂尔薇的反应。
“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师,但作为一名医生,对神经和心理领域也有所涉猎。如果你……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想要面对八年前那个叫‘娜塔莎’的自己,想要找回失去的那部分人生,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为你准备相应的药剂辅助,并进行初步的心理引导。”
“面对八年前的人生……”
珂尔薇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八年前的娜塔莎·伊戈尔,生活在冬宫的皇女,拥有亲生父母,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现在的珂尔薇·南丁格尔,在希斯顿长大,经历过流离、苦难,也遇到了洛林,拥有了新的羁绊。
两段记忆,两个身份,如同两条平行的河流,如今却要被强行交汇。
她害怕那交汇处会是惊涛骇浪,害怕找回的记忆会冲垮现在的自己,害怕面对那些已然知晓的、充满鲜血与泪水的真相。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洛林感受到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没事的,珂尔薇。这件事不用急,等你真正想好了,做好了准备,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血红的眼眸直视着她冰蓝色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