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皇帝此前已明确支持格物院转向军械研究,但“祖制”、“规矩”依旧是许多守旧派大臣心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陛下!”周永昌跪伏在地,声泪俱下,仿佛真的忧心国事到了极点。
“格物院本为研习器物之理,陶冶性情之所。叶院判年轻气盛,偶有奇巧之作,陛下宽容,许其推广,已是皇恩浩荡。”
“然其如今竟私研军国利器,插手兵部、工部权责,此风断不可长!长此以往,各部职能混乱,纲纪何在?且内帑拨付巨万,账目不清,若其借机中饱私囊,结党营私,恐酿成第二个王朗之祸啊陛下!”
几位与他交好,或本就对格物院心存芥蒂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周侍郎所言极是!军械制造,自有法度规制,岂容一院判肆意更改?”
“叶明虽有小才,然心术不正,恃宠而骄,臣请陛下明察!”
“格物院耗费颇巨,却未见其对国库有何实质贡献,如今更欲染指军权,其心叵测!”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讦之声四起,仿佛叶明和格物院已成了国之蠹虫。
太子李君泽几次想要开口辩驳,都被皇帝用眼神制止。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想法。
叶明站在班列之中,面色如常,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并非针对他。
他只是静静听着,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步出列,向皇帝躬身一礼。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侍郎及诸位同僚所言,无非‘僭越’、‘贪墨’、‘结党’三事。臣,恳请陛下容臣一一辩驳,并呈上证物。”
皇帝微微颔首:“准。”
叶明直起身,首先看向周永昌:“周侍郎言臣‘僭越’,插手军械制造。敢问侍郎,格物院改进军械,可有陛下明旨?”
周永昌一愣,硬着头皮道:“虽有陛下旨意,然……”
“既有陛下旨意,何来‘僭越’之说?”叶明打断他,语气转厉。
“莫非在周侍郎眼中,陛下之命,亦算‘僭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竭尽所能为其提供更利之器,更暖之衣,何错之有?”
“难道要固守陈旧落后的军械,让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硬撼敌寇锋镝,才不算‘僭越’,才合‘祖制’吗?!”
他声如金石,掷地有声,一番话将“僭越”的指控直接引向了是否忠于皇帝、是否心系边军的立场问题,噎得周永昌面色涨红,一时语塞。
叶明不再看他,转向皇帝:“陛下,至于‘贪墨’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格物院所有账目,每一笔款项来源、去向,皆有详细记录,并经太子殿下派员核查。”
“内帑所拨银钱,悉数用于采购原料、支付匠人酬劳、研发试验,账册俱在,随时可供三司查验!若有一文钱去向不明,臣甘愿领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反倒是臣想知道,周侍郎如此关心格物院账目,莫非是对内帑运作有何指教?亦或是,担心格物院断了某些依靠陈旧军械牟利的财路?”
这话意有所指,让周永昌及其背后之人脸色骤变。
“你……你血口喷人!”周永昌气急败坏。
“肃静!”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时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看向叶明,“叶卿,你方才说,要呈上证物?”
“是,陛下。”叶明躬身道,“空口无凭,臣请陛下与诸位同僚,移步殿外广场,一观格物院近日所为,是否值得内帑投入,是否对得起边关将士的期待!”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准。”
百官怀着各种心思,跟随皇帝来到殿外宽阔的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已布置好一个简单的试射区域,远处立着包覆铁皮的木靶,旁边站着几名格物院的工匠,石柱赫然在列,他手中捧着一把造型紧凑、弓臂呈现出复合竹材特有纹理的弩机,正是改进型蹶张弩。
旁边还有几个蜂窝煤炉和几捆新式的三棱箭。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叶明从石柱手中接过弩机,亲自演示上弦。只见他利用改进的滑轮组,并未花费多大力气,便轻松将弩弦挂上了弩牙,动作流畅迅速。
“此弩,采用复合竹材弓臂,轻便且劲力更强。上弦省力近三成,射速可提升近五成。”叶明一边解说,一边装上一支三棱箭镞的箭矢,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扣动弩机。
“嘣——!”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飞而去!
“噗嗤!”
一声闷响,箭矢狠狠钉入包铁木靶,那特制的三棱箭镞竟然穿透了铁皮,深入木靶近半尺!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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