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养成固定的习惯,就算早起也不会觉得累。
陈母在厨房里生火,应该是在做饭菜。
周海英也起来了,抱着阳阳在堂屋里喂奶,偶尔能听见阳阳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业峰从小竹床上坐起来,竹床吱呀响了一声。
东厢房里还很暗,窗棂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薄薄的,像一层洗旧了的纱。
蚊帐里,欣欣和荣荣还睡着。
他没惊动她们,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亮了,东西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但颜色像蒙着一层灰。
看到他起床了,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锅里有粥,自己盛,现在时间还早,吃了东西再去码头接货。”
陈业峰应了一声,拿了毛巾、牙刷去洗漱。
完事后,他用袖子擦了把脸,从厨房灶台上摸了一个昨晚剩下的炸虾饼。
虾饼凉了,面衣不脆了,但虾肉的甜味还在,咬起来还是能感觉到虾壳那一点微微的焦脆。
他三口两口吃完,又盛了半碗粥灌下去,抹了抹嘴。
朝着停在院墙边上的拖拉机走去,陈业峰拿起摇把,插进车头那个孔里。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摇把,猛地一转。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整个院子都是柴油燃烧的味道。
“娘,我走了。”陈业峰跨上驾驶座,跟陈母打声招呼。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院门。
去码头的路是土路,被拖拉机和驴车碾得坑坑洼洼。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虾塘,水面被晨光照成青灰色,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能看见海,灰蓝色的,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界线在哪里。
今天的码头比平常热闹得多。
还没到码头,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柴油机的突突声,船板碰撞的砰砰声,鱼箱拖过地面的吱啦声,喊人的,报数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海鲜粥。
柴油味、海腥味,以及鱼内脏的腥臭味,还有从码头边上那排早点摊子飘过来香味……
各种味道揉合在一起,那种感觉,陈业峰读书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码头边的空地上停满了车。
拖拉机、驴车、马车、板车、自行车,都能看到。
也十分热闹,人群走来走去。
往常这个小码头可没看到这么多人。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刚熄火,就听见驴车的轱辘声从后面传过来。
二胖赶着驴车,阿良坐在车沿上,两人一前一后晃过来。
那头灰驴还是老样子,走得不紧不慢,二胖怎么吆喝它都是那个速度,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不当回事。
“阿峰,来的挺早的呀。”二胖从驴车上跳下来,“我们来晚了没?”
“不晚,我也是刚到,船还没有回来。”
阿良把驴车停好,从车上拿下来几个鱼箱和秤。
三人把准备工作做好,陈业峰看向码头那边,他们的渔船还没有回来。
“你们等着,我去看看行情。”
码头靠海的那一侧,已经有渔船在卸货了。
陈业峰沿着堤岸走过去。
船老大们蹲在船头抽烟,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都是亮的,就今天的价格让他们根本不困,就算再累点也没有关系。
他看到一个熟人的船靠岸,于是上前递了根烟,打声招呼。
“全叔,今天收获不少呀。”
“一般,你小子去京城舍得回来。”
“哈哈,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家好呀。”
“那是。”
黑瘦的老头把烟接过去,来不及抽,看到有人往这边走来,就插到耳朵边上,询问对方要点什么。
他那鱼箱里装着满满的黄鳍鲷,银粉色的鱼身上带着黄色的鳍边,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来人报了个数,老头摇头,又报了一个。
来人咬了咬牙,点了头。
两人交谈虽然小,不过陈业峰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一到过节,海鲜的价格都是翻倍往上提。
陈业峰也没在闲着,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把今天的行情摸了个大概。
虾的价格涨得最凶,尤其是大个的斑节虾,比平时翻了一倍还多。
蟹也不错,膏蟹和肉蟹都缺货。
杂鱼涨得少一点,但也比平时高出五六成。
陈业峰本来还说收点回去晒鱼干,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像这几天的鱼价,必须得稳住,别浪。
自家船上的杂鱼用来晒鱼干就行,别人家的,除了几家合作的渔船,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