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越来越近。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地平线尽头,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并非热浪蒸腾,而是一股质量过大的无形场域,正推着空气向四周挤压。
来了。
视线尽头是只有一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化作一车、一马。
正以恒定速度,向着临安城而来。
御林军统领的手掌沁满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缰绳。
希律律——!
队列最前方,一匹产自西域的大宛良驹眼球充血,发出一声嘶鸣。
噗通。
战马前膝跪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负责仪仗的一千御林军战马集体失控。并未四散奔逃,而是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腥臭味在尘土中弥漫。
在足以凝固血液的“势”面前,畜生比人更懂敬畏。
车厢内。
顾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机内敛如深渊。
感知扫描全场,五里范围内,三十万五千四百二十人的呼吸频率、心跳强弱,乃至他们体内那微弱如萤火的真气流动,尽收眼底。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并未发声,却有股精神风暴横扫官道。
刚要惊呼的战马、即将骚乱的人群,在这一秒被掐住脖颈的鸡仔,所有声音被生生摁回胸腔。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转动的节奏未乱分毫。
人群中,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兵盯着【顾】字旗,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吼出时代最强音:
“武圣——!!”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轰!
压抑许久的临安城炸了。
“恭迎武圣凯旋!!!”
声浪并未嘈杂无章,而是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波洪流,冲散了云层,也震碎了礼部精心准备的编钟雅乐。
丝竹管弦之声在几十万人的咆哮面前,脆若薄纸。
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看到那个男人单枪匹马打断了蒙古人的脊梁。
噗通、噗通。
如风吹过麦浪,道路两侧的百姓成片跪倒。这种跪拜不含丝毫强迫,是对守护者的最高礼赞。
十里长亭下。
赵禥身着衮龙袍,立于风暴中心。
四周的欢呼声越大,他越冷。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剥离的孤立感。在这三十万人的狂欢中,他这个大宋天子,成了一个尴尬的局外人,一个多余的摆设。
“这就是……民心所向吗?”
赵禥嘴唇青紫,目光涣散。
他看向身侧。
百官之首,宰相江万里动了。
这位平日里讲究“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老臣,此刻动作利落得像个演练千百遍的优伶。他没有请示皇帝,甚至没有看赵禥一眼,整理衣冠,面朝马车方向。
双膝落地,叩首。
“臣,江万里!率文武百官,恭迎镇武王凯旋!”
江万里的声音透过内力加持,在官道上回荡。
他跪的不是顾渊,跪的是这不可逆转的“天命”。若是此时不跪,大宋这艘破船,今日便要沉在临安城外。
哗啦——
六部九卿、勋贵公侯,紧随其后。
满朝朱紫贵,尽作磕头虫。
在这黑压压的跪拜人群中,站着的赵禥显眼得如靶子。
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袖袍,猎猎作响。
“官家……”
大伴李忠辅匍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还在看着。”
赵禥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瞥向侧后方。凤椅上,谢太后坐得笔直,但抓着扶手的手已痉挛,涂着丹蔻的指甲断裂在木纹中,渗出殷红血丝。
连母亲……也在怕。
所谓的帝王尊严,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面前,连遮羞布都算不上。
江万里转身,看向赵禥,语调微沉:
“官家,先帝曾言,镇武王于社稷有再造之恩。今日王爷凯旋,当受……弟子礼。”
弟子礼。
不是君臣礼。
这三个字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禥脸上,也抽在谢太后心上。
若行此礼,便是昭告天下:从此大宋皇帝在顾渊面前,再无君上的尊严,只是一个需要受教的晚辈。
谢太后的护甲“咔嚓”一声断裂,鲜血渗出,但她紧闭双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马车旁,那杆凤渊枪。枪刃暗红,仿佛还在滴着铁木真的血。
“朕……朕……”
赵禥颤抖着,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