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衬衫,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见他抬头,立马招呼道:“瑞刚兄弟,瑞刚兄弟,你先别收拾了!”
赵瑞刚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把杂草:“你怎么来了?是有急事?”
“我听说你们要进废墟?”陈学深往院里凑了两步,“算我一个!”
赵瑞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了:“你确定?那地方可不是研究所的实验室,地上走的是土匪,脚下踩的是哑炮,还有可能遇到山里的野兽。”
陈学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苦笑着掏出块手帕擦汗:“上次钨钢的事儿,四零二所占了先,我们三零八所眼馋得很。再说……”
他往瓦窑村分所的方向瞥了眼,“我们在这儿建分所,总得出点成绩来,不然都对不起上头的拨款。”
这年头,规模小的研究所日子,都不好过。
器材缺,经费紧,谁能搞到实打实的资料,谁就能在系统里挺直腰杆。
赵瑞刚当然明白这层道理,却只是挑了挑眉:“我带的都是能派上用场的人。你说说看,你是会侦查脚印新旧,还是会步枪设计?再或者说,遇上土匪,你那支钢笔能当匕首使?”
陈学深顿时哑口无言。
他在三零八所搞材料分析还算可以,可真要论野外生存,别说跟廖荣生、胡秋菊比,就是跟六猴子比都差着一大截。
“所以啊,别添乱。”赵瑞刚重新蹲下,继续拔草。
“废墟里的事儿,不是你们研究所的报表,填错了还能改。”
“可我……”陈学深刚想争辩,待看见赵瑞刚扫过来的眼神,话又咽回去了。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帮不上忙。
刚才跑过来时满脑子都是“不能再让四零二所抢了先”的念头,压根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扛住风险。
赵瑞刚见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放缓了语气:“真想帮忙?”
他往资料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师父郑怀城那儿堆着几屋子的资料,就缺识字懂技术的帮忙整理。分类、筛选、抄录,这些活你总拿手吧?”
陈学深眼睛一亮:“这没问题!支部那边刚挂上牌,除了扫尾的基建活儿,我确实没别的事儿可做。我这就过去找郑领导!”
他转身就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瑞刚兄弟,你们进那里面,可得多加小心啊。”
赵瑞刚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陈学深这人,虽然有些迂腐,有点争强好胜,但也识时务。
傍晚时分。
西边的霞光给整个瓦窑大队镀上了一层金色。
廖荣生院里的石桌上摊着一堆家什,他和郑怀城正在分门别类。
赵瑞刚从包里掏出个牛皮枪套,“啪”地扣开搭扣,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五四手枪。
这还是当初训练时候,罗卫中特批给他的。
枪套里还压着三弹匣子弹,是廖荣生从县里武装部领的。
赵瑞刚拿出枪细细地检查着。
“好家伙!”六猴子好奇地凑过来看,被廖荣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小猴子可别乱碰,这枪金贵着呢。”
他转身从堂屋柜里抱出个长木盒,打开来是支保养得极好的步枪,枪托还缠着暗红的布条:“这个是给小庞备的。”
小庞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那是支半旧的单管猎枪,枪管子还带着淡淡的烤蓝。
他伸手正要接,廖荣生却往旁边挪了挪:“别急,子弹给你备了三十发,全是铜壳的,比铅弹劲大。”
说着从油布包里掏出个鹿皮袋,倒出金灿灿的子弹,在石桌上摆成一小排。
“廖叔,那您用啥?”
小庞心底乐开了花,但又见廖荣生手里没有家伙,忙问道。
廖荣生往墙角努努嘴,那里靠着支老式步枪。
枪身有些斑驳,却是正经的军用制式。
他笑道:“这杆老枪陪我爬过战壕,够用了。”
郑怀城站在石桌旁,帮他们整理急救物品:
一小瓶红药水是公社卫生院换的,一团绷带是用旧衬衫撕的,最要紧的是那包消炎粉,铝箔包装上还印着“军用品”三个字。
“夏天山里蚊子毒,再带包艾草,晚上还能驱蚊。还有火柴和兵工铲也不能少。”
他边清点边念叨。
赵瑞刚往自己的帆布包里装干粮:
玉米面饼子用油纸包了十个,还有两袋咸菜疙瘩,是从老宅哪来的。
“水得带足,北边的河不知道干没干。”他瞥了眼六猴子,“你探得情况再说说。”
六猴子往石桌上凑了凑:“北区确实有土匪,听黑市的人说,领头的是个麻子脸,不确定跟窦老大是不是一伙。具体的窝点不知道在哪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要紧的是,有人去那一片淘货,踩响过哑炮,腿都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