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看着那个稳定下来的一万光年白色宇宙。
看着外面那圈令人心悸的虚无空洞,大脑完全宕机,无法处理刚才那几秒钟内发生的、超越想象极限的景象。
洛德的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但所有语言在这种级别的现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幼稚可笑。
在他身边,潘多拉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庆幸逃过一劫的轻松,也没有计划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故人出手相助,欣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歉意,释然里又藏着一点深沉的隐忧。
甚至还有一种呃,想要干她一顿的感觉?
“祂出手了。”潘多拉的声音轻得只有洛德能听清,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算是……还了我一个人情。”
洛德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祂?!
那个……那个能随手把失控创世捏回来的……存在,是谁?!你认识?!”
潘多拉摇了摇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警告,那眼神明确地告诉洛德:到此为止,别再深究。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知道得太多,对你,对现在的帝国,都没有半点好处。”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记住,这次我们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我看看……16个小时后,你来一下我的房间。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宁静的白色宇宙,语气切换到了高效的工作模式:
“无论如何,再创世实验的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虽然过程……出了点‘小意外’。
结果大体符合预期。塔维尔。”
她的声音通过蜂巢网络清晰传递出去:“立刻组织最精锐的探测队伍,做好最高等级防护,尝试接近并进入新生宇宙边界。
首要任务:解析其内部初步稳定的规则结构,搜寻‘世界之心’雏形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或信息编码模式。
注意,新生宇宙的规则可能极不稳定或与旧宇宙迥异,所有探测设备必须加载最高级别的规则适应性模组和应急脱离协议。”
蜂巢网络里,塔维尔的分身们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之前那个最狂热、也最先慌乱的分身,用一种劫后余生般虚弱、但依然带着颤抖兴奋的声音回应:
“……遵命,潘多拉大人。
探测队伍立刻组建,优先执行。”
本体则是极其稀有的开玩笑的,在蜂巢思维里说道:“看起来遗言这种东西又成谎言了。”
洛德依然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的感觉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看屏幕上那个静谧却蕴含无限可能的白色宇宙,看看身边神色复杂难明的潘多拉,又下意识地瞥向指挥中心角落。
维多利亚的实时投影僵在那里,这位统御帝国情报网络、知晓无数隐秘的负责人。
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惧。
显然,即使是掌管帝国所有秘密档案的她,也从未听说过潘多拉有这样一位……“故交”。
如果说把脑浆都打出来的那种的话,那很多了。
一位能轻描淡写地将一场规则层面的创世灾难随手抚平的存在。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旧帝国传说中的造物主级遗老?
虚空中自然孕育的先天神只?
还是某种超越所有文明理解范畴的、宇宙本身意志的化身?
洛德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深究了。
至于今天晚上去一趟潘多拉那里?去就去呗。
他只知道,帝国与虫群的战争,他们目前所经历和面对的一切,可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真正的风暴,或许隐藏在更深、更黑暗的规则深海之中,在虚空的尽头,在时间的起点与终点交织的地方。
而他这个被推上皇位的年轻人,哪怕最初只想安稳度日,现在也已经被命运的浪潮卷到了这场宏大棋局的核心。
潘多拉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续的观测、解析工作交给塔维尔团队。
你先去休息吧,弟弟。今天……辛苦了。”
洛德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累,想说还有很多疑问,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气氛依旧凝重的指挥中心。
走廊里,冰冷的合金墙壁泛着苍白的光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微微晃动,显得孤单而渺小。
走到走廊拐角,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指挥中心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