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传来的微凉触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灼热与沉重。他看着面前全息投影中那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到几乎要呕吐的“创世计划”细节、数据模型、风险概率分布图以及那两种宇宙尺度的恐怖结局模拟动画。
听着塔维尔本体用毫无感情起伏、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平稳的语调,阐述着创造与毁灭仅在一线之间、成功与失败皆可能导致星河寂灭的疯狂。
心中的怒火,早就在这一连串天文数字、极端假设和冷冰冰的概率百分比中,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极致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不得不再次、苦涩地承认,这帮绿毛疯子,虽然行事风格癫狂得不似人类,思考回路清奇到让人时刻想掀桌,视风险如无物。
将帝国的安危置于他们那宏伟的理论验证之下……
但她们的科研能力、他们的计算深度、他们那种为了探索宇宙最底层奥秘而不惜踏入地狱、甚至可能拉着所有人一起踏入地狱的纯粹或者说偏执……
确实是帝国能从废墟中崛起、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能面对虫群、堕落帝国以及其他各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威胁而屹立不倒的、最重要的基石和利剑之一。
只是这份基石,太过锋利,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可控。
这柄利剑,是双刃的,而且剑柄可能缠满了倒刺,稍有不慎,没砍到敌人,可能先把自己的手掌刺穿。
甚至把整条胳膊、整个身躯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洛德抬手,用力地搓了把脸,感觉掌心一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以整个星系为战场进行着惨烈的战争,一个在尖声咆哮“快让这群疯子停下!这是赤裸裸的自杀!
拿帝国的命运去赌一个百分之六十三点七的概率?!
还有百分之三十六的可能性是半径三万光年的绝对毁灭!这他妈是赌国运!是疯子的游戏!”。
另一个则用充满诱惑力的低语在他耳边萦绕“万一呢?
万一那百分之六十三点七成功了呢?或者,万一那‘再创世’的意外真的发生,而我们又奇迹般地掌控了它呢?那可是‘创世’的力量!
是改写规则、塑造宇宙的权柄!帝国太需要这种力量了……面对虚空的威胁、面对那些隐藏在维度阴影中的未知存在,我们现有的力量,够吗?够吗?!”
最终,所有的纠结、权衡、恐惧、野心、责任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与希望,都如同被投入黑洞的星尘。
在内心激烈碰撞、湮灭、又释放出新的能量后,化作指挥中心内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认命、疲惫。
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的复杂意味的叹息。
那叹息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抽走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犹豫的空气。
他放下手,手背上的青筋缓缓平复。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磨砺的刀锋。
虽然带着疲惫的痕迹,却更加坚定。他的视线,最终沉重地落在了主星图上那片被标记得五彩斑斓、象征着无限危险也可能蕴藏无限可能的3号宇宙Rc-07区域。
那片区域的投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不再是冰冷的星空图,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轮盘赌盘。
上面写满了“成功”、“类星体”、“次级宇宙”、“规则抹除”、“三万光年虚无”……而他,即将为帝国,掷下这沉重无比的一注。
妈的,干了!
瞻前顾后,左右权衡,永远也踏不出那一步。帝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区别只在于,这次舞跳得更高,悬崖更深,而可能的回报……
也大得足以让人忘却恐惧。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帮脑子里塞满了公式、梦想和毁灭欲的绿毛疯子,到底能不能真的……
在帝国的边疆,在无数双眼睛包括敌人的注视下,成功地点亮一颗属于帝国的、最璀璨夺目的星,一颗类星体。
或者,退一万步讲,哪怕真的引发了一场“意外”,他也要看看,那所谓的“再创世”!
究竟会是一幅怎样惊心动魄、足以写入任何文明史诗的图景。
是新生,还是彻底的湮灭?
就在洛德的眼神变得如同恒星核心般坚定、炽热,喉结滚动,肺部吸足空气,准备开口下达那个可能载入帝国史册成为英雄史诗或愚蠢笑话!
决定亿万光年命运繁荣或死寂的最终指令时!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站直了身体!
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又或者纯粹是长期累积的压力、荒谬感和即将做出重大抉择的亢奋混合在一起,导致的行为控制系统暂时紊乱。
在指挥中心所有人——包括刚刚做完“终极汇报”、等待裁决的塔维尔本体验。
以及勉强压下怒火、正全神贯注等待皇帝决策的维多利亚——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