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名单和战舰损失报告,如同永不停息的滴答声,敲打在帝国高层的心头。
3号宇宙的这片前线虚空,就这样成了一座巨大、高效而沉默的宇宙绞肉机。
它不轰鸣,不咆哮,真空中无法传声。
只是持续不断地、以近乎恒定的效率,吞噬着虫群那似乎无穷无尽的血肉与甲壳。
也吞噬着帝国的钢铁、能源与士兵的生命,更吞噬着所有参与者的时间、耐心与希望。
万象星系,帝国核心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主厅仿佛一颗被掏空的行星内核,墙壁是冷灰色的高强度合金,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和数据面板。
此刻大多闪烁着各色光芒,显示着帝国疆域内各处的状态。
但主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中央那占据整面弧形墙壁的、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广场的巨型全息星图,散发着稳定而幽深的蓝色光芒。
这光芒是数据流的具现化,将站在其前的洛德和潘多拉的脸映得轮廓分明,却又笼罩在一层蓝莹莹的阴影中。
星图详尽到令人发指地展示着3号宇宙战区,特别是前沿战场的实时态势。
十二个极其醒目、边缘不断有细微数据刷新的蓝色光点,代表着十二座绯多拉要塞。
它们如同棋盘上最坚实的棋子,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不断蠕动、增殖、扩散的红色海洋——虫群活动热力图——所包围、挤压、渗透。
代表虫群活动强度的红色,在每一座要塞周围因持续高强度的交战而呈现出向外辐射的、颜色稍淡的“晕圈”。
那是被持续净化的区域。但在广袤的战役纵深地带,尤其是那些未被帝国有效控制的宇宙深空,红色却浓得化不开。
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仿佛整个宇宙背景都被这代表了无尽恶意的颜色所浸染,充满了不祥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来自过多电子设备、循环空气的清新剂,以及淡淡焦虑的气息。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星图旁偶尔急速跳动的数据流瀑布,以及远处操作台前,通讯官们压低到几乎耳语的、简洁迅速的通讯声。
“c-7区域,虫群密度上升0.3个点。”
“F-12要塞报告,第三轮主动清扫完成,消耗弹药储备百分之一点七。”
“探测阵列b-33扇区,发现异常空间波动,疑似新的虫群渗透通道。”
在打破这片沉重如铅的沉寂。
洛德站在星图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连续第几个日夜,像钉子一样钉在这指挥中心了。
作为帝国皇帝,他不需要亲自去操控某个炮台的角度,不需要计算单艘战舰的跃迁坐标。
但战略层面的压力——每一个宏观决策可能导致的成千万自行单元报废,每一份资源调配可能影响的战线平衡。
虫群那似乎永远看不到减少的红色,还有那越来越明显的、战争长期化带来的国内压力和国际观望——
这些无形的东西,远比操控武器更耗神,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损着精力和意志。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眼底密布的血丝在幽蓝星图的映照下,清晰可见,像是地图上蜿蜒的红色细流。
他身上的帝国皇帝常服经过潘多拉多次修改,终于兼顾了威严、舒适和一定的活动性依旧笔挺。
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年轻人的大部分跳脱早已被沉郁取代。
“这样耗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带着一种被数据洪流和坏消息浸泡过的干涩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控制台金属边缘敲击着,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仿佛在为他自己的话打着节拍。
“虫群的数量……完全不符合常理。
它们的补充速度,似乎和我们消耗的速度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平衡。
就算我们的绯多拉要塞再抗造,能源再充足,长期被围困在固定的防御点上,战略主动权就始终在它们手里。
它们可以不断试探,寻找我们防线上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最微小的薄弱环节。
或者干脆投入更多兵力,绕过我们的要塞群,去攻击我们更漫长的后勤补给线路、刚刚建立的殖民星、甚至万象宇宙内部那些还在发育的附庸文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些代表着后方星域、相对稀疏的蓝色光点,语气更加沉重:“而且,士兵们的心理压力也在累积。
待在‘无敌堡垒’里的时间久了,虽然安全,但也会产生惰性、依赖,甚至……麻木。
出击的舰队,每一次离开护盾,都是一次生死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