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场战争,这九个家伙,或者说九条被炼金圣堂用利益和武力拴着的疯狗,可是联起手来一起扑向神州的,然后打了一场差点让神州流干血的惨烈战争。
那些血债,那些硝烟,那些废墟,都是实打实的。
神州实打实地打没了两代人,
用尸骨填平了战壕,用鲜血染红了江河。
万里缟绫蔽日寒,千山木尽椁材难。
残躯寥落荒墟冷,完骨萧疏野冢蟠。
衣冠成垄侵禾垄,血泪凝川没草川。
极目苍痍天亦老,悲风卷地黯云峦。
丁无痕脑子里闪过当年某位幸存的老文人在废墟上写下的诗句。
这诗,写得已经算克制了,甚至都写得太过温和、太过文雅,根本无法描述当年真实景象的百分之一惨烈。
但是,如果主教说的这个威胁是真的……
如果那群“虫子”的目标不仅仅是某个大洲,而是整个星球,那么,神州也绝对无法幸免!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关乎到神州自身的生死存亡,那就不是可以坐在一边看戏的事情了!
两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大眼瞪小眼。
丁无痕脸上的愤怒并未完全消散,像余烬一样在眼底深处阴燃。
但此刻更多地混杂了深深的疑虑、一种被迫面对超出个人恩怨范畴的宏大灾难时的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空气凝固时。
丁无痕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寂静,语气生硬得像是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铁块:“所以,除了告诉我‘天可能要塌了’,以及发了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让我回去找人头疼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你就为了说这个?”
他潜意识里,或许还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真的只是主教众多阴谋算计中的一个环节。
哪怕这个环节看起来过于宏大、过于真实,但如果是假的,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主教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尽管知道可能再次点燃火药桶,但还是开口道:“资料你可以带回去,用你们自己的方式验证,这需要时间。
但在那之前,基于‘万一……万一这他妈是真的’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前提,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商量一下?
哪怕只是最初步的、最框架性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丁无痕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暴起,才继续用那种谨慎而实际的语气说:“如果这种规模的、外来的灭绝性威胁真的存在。
那么某种形式上的、最低限度的全球协作,或者说,至少是我们两方之间维持表面上的、不至于立刻互相拖后腿的‘非战状态’,是不是不可避免?
我们两方内部那血海深仇的矛盾,第一步,至少暂时压下去,或者控制在某个阈值以下,该怎么处理?
哪怕只是做给下面人看,或者是为了应对可能立刻到来的混乱?”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抛出实际问题:“以及,如果真的要大规模建造避难所,无论是地下的、海底的、还是其他形式的,总得有个相对统一的最低安全标准吧?
不然你造你的,我造我的,最后可能都挡不住。
资源呢?
全球的物资、能源、关键技术、稀有材料就那么多,面临这种危机,必然面临全球性的恐慌、抢购和囤积,怎么协调?
怎么调配才能最大化生存概率?
还有……一些可能关键性的、独门的技术,比如大型生态循环维持、超深地层加固、长期能源储备……
这些,是不是也该有个初步的、哪怕是极其有限的共享或交换框架?
时间,”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刚才屏幕消失的位置,“可能真的不站在我们这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说的很实际,甚至带着点抛开立场的、就事论事的恳切。
逻辑上,如果威胁是真的,这些确实都是迫在眉睫、必须考虑的问题。
但听在刚刚被“联盟”提议和血海深仇冲击得怒火中烧、现在又被庞大威胁信息搞得心烦意乱的丁无痕耳朵里——
丁无痕额头和太阳穴上刚刚平复一点的青筋,“啪”地一下,又他妈暴起来了!突突直跳!
妈的!真就逮着老子不擅长、最头疼、最烦的这些“扯皮”、“谈判”、“技术细节”、“框架协议”往死里薅是吧?!
这感觉,比让他再去当年最惨烈的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还要难受!
他宁可现在就去单挑一头领主级尘魔,或者去清理一个被灰化彻底侵蚀的巢穴,也不想坐在这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书房里!
跟这个老狐狸讨论什么“非战状态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