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绝对的平静:“……无法确认。
基于现有观测数据,那里没有显着的质量、能量或虫群活动迹象,威胁概率模型计算结果低于0.01%。
可能只是冗余数据清理时的短暂停顿。无需过度解读。”
洛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潘多拉,如果她不想说,或者连她自己的逻辑核心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基于数据的答案,那么追问也没有意义。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停顿,或许……是她那庞大计算模型中,某些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关联参数所引发的、近乎直觉的预警。
无论是哪种,现在都无法证实。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那片此刻相对平静、但处处残留着战争疤痕的阿尔法星系防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管虫群在造什么怪物,也不管长廊尽头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洛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们都必须守住这里。
我们的身后,是帝国刚刚重建起来的核心疆域,是无数刚刚看到希望的世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没有退路。”
潘多拉微微侧头,看着洛德坚毅的侧脸,眼眸中,那冰冷的数据流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被察觉的复杂光芒。
那或许是程序模拟出的“赞许”,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坚定:“是的。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守住。”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中央那巨大的全息星图,依旧在无声地缓缓旋转,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两人肃穆的身影。
星图上,代表帝国防线的蓝色光带顽强地延伸着,而在那光芒之外,长廊的深空中,那片暗红色的生物质星云标记,如同一个不断跳动的、不祥的心脏。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间歇。
虫群在积蓄力量,帝国在抓紧时间舔舐伤口、加固盾牌。
真正的、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的帷幕一角。
洛德盯着星图上那两条被反复测算的、代表生产与消耗的残酷曲线,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腥气和自嘲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他娘的……说好的星辰大海,舰队对轰呢?
这打开一看,怎么感觉又梦回凡尔登了?真就成了拿人命和钢铁填战壕,绞肉机互锤呗?
虽然不怎么用人命都是傀儡了。”
与此同时,在星空长廊那深邃的、连星光都显得微弱的3号宇宙深处,那片规模惊人的暗红色生物质星云,依旧在以恒定的、令人不安的节奏缓缓旋转、脉动。
在星云的核心,那模糊的巨型结构轮廓,似乎比几周前又清晰、完整了一分。
无以计数的虫族单位,如同构成生命的细胞,在这片巨大的“器官”内外忙碌地穿梭、劳作。
将源源不断输送来的生物质和能量,转化为结构的一部分。
整个星云散发出的能量辐射,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但持续稳定的速度,不断增强。
一场远超以往规模的、真正的“血肉狂潮”,正在这冰冷的虚空中,悄然孕育、蓄势。
而帝国的将士、工程师、科学家以及所有被卷入这场生存之战的人们,正抓紧这用鲜血换来的、短暂到以小时计算的喘息时间,疯狂地工作着。
修复战舰、生产弹药、加固工事、分析数据、训练新兵……每一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他们知道,下一次到来的,将是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冲击。
他们也深知,身后即是家园,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