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你能看到现在的我……”他对着坟墓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安眠的灵魂。
“你会不会……失望?”那个像火焰般燃烧的少女,会如何看待这个在权力泥沼中浸染了四百年,连微笑都像是精密计算过的主教。
她曾说他像“伊卡洛斯”,追逐着她这颗太阳。可他最终没有坠海而亡。
而是背负着熔化的残翼,行走在人间,成了自己的囚徒,自己的狱卒。
意识渐渐模糊,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他眼前投下斑驳晃动光斑。光影扭曲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跃动,交叠。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红酒和苹果的甜香,她的眼睛比任何星辰都亮。
“……查拉特,”记忆中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还能有另一个女孩,像这样……陪着你。
让你不那么冷,不那么孤单。”
“不可能!”少年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就在耳边,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炽热。“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彼时的誓言犹在耳畔,如今听来却像最尖锐的讽刺。
他用四百年的孤独履行了诺言,可这坚守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背叛?
背叛了她希望他快乐、希望他“不那么冷”的初衷。
他仿佛又感觉到那双略带粗糙的小手,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与温柔,最后一次拂过他的脸颊。
那么凉,像此刻坟前的草叶。
“……记得……带着……我的……愿望……活……下去……”
愿望?她的愿望是什么?
是让他成为睥睨众生的主教,还是那个会为她雕刻拙劣木偶、在苹果园里羞红脸的少年?
他不敢想,也不希望自己去想,他觉得自己如果仔细想下去的话,也许会明悟某些事情,不敢也不愿。
他觉得自己不配。
无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孩还是自己的孩子都不配。
他只能也只配是个主教而已。
至于查拉特?早已伴随着自己的爱人,孩子,以及自己一起埋葬。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束缚,从眼角滑落,迅速渗入身下的泥土,消失无踪。
他早已忘记了如何哭泣,这滴泪来得如此突兀,像是身体在意识沉睡后,独自完成的、一场寂静的献祭。
曾经有人说:“人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他曾经以为,从查拉特到奥雷琉斯主教的蜕变,是通往“伟大”的桥梁。
可现在,躺在这片埋葬了他所有爱情与天真之地,他才恍惚明白,他或许根本没能渡过那座桥。
他停留在了桥中央,前半生是回不去的彼岸,后半生是望不到尽头的虚无。
他成了桥梁本身,被永恒地悬置于此,承载着往来的风雪与时光,却永远无法真正抵达任何一方。
手上混杂着鲜血死亡的协议,每一次战争,每一次必要之恶的形式,似乎都让自己离那个愿望更近了一分,似乎又远了些许。
远处,也不知是哪个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穿透密林,已变得微弱而飘渺。那是现实世界在呼唤它的主宰。
但他此刻只想再多停留一刻,再一秒。他将那架饱经沧桑的木飞机轻轻放在十字架前。
机身那行早已模糊的刻痕,似乎在与石碑上他亲手雕琢的名字默默对望。
“爱是自由的翅膀,也是永恒的枷锁……”
他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由记忆与悔恨编织的暖色深渊。
在彻底被睡意俘获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萦绕在耳畔,一如四百年前的那个盛夏。
风依旧吹着,拂过枯枝,拂过百合,拂过他眼角未干的湿痕。
紫百合在墓前轻轻摇曳,仿佛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温柔的点头。
故事远没有到达结尾………己死者,不可再生,但是活的人仍然要生存着下去。
爱可以是救赎,也可以是永恒的枷锁。
也许成功并非凯旋,而是最为华丽的战败。
泪水不再是懦弱,而是最坚韧的思想。
主教就是主教,永远无法到达孩子,主教曾经是骆驼,如今是狮子,但永远无法变成孩童。
上帝已死,而主教将要背负起一切,他是权力的囚徒,也是看管这座监狱最为严苛的狱卒。
至于孩童的新希望的世界?
也许,当查拉特抛弃了沙乐儿的那一刻,才有可能,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如果仅仅是抛弃掉的话,便可以成为孩童,也许主教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