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似乎被既定好的、充满“必要之恶”的道路。
潘多拉端坐在他对面,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而挺直,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她金色的瞳孔在微光下显得深邃无比,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与疑问。
“‘这样’是指什么,弟弟?是指我们重建帝国,抵御虫群,还是指……你试图走的那条‘不同的路’?” 她一针见血,直接触及了洛德内心最核心的矛盾。
“都有点。”洛德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你看,我们展示力量,是为了威慑,也是为了自保。
我们接纳那些寻求庇护的文明,是想建立一个更强大的联盟,共同对抗威胁。”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像今天宴会,塞琳妮娜的提议……还有我们之前接触的那些文明。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飞蛾扑火。”
他试图描绘那种令他不安的感觉,“我们似乎天然就在‘吞噬’他们。不是用武器,而是用我们的存在本身。”
“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难道强大的文明与弱小的文明之间,除了吞噬与被吞噬,就没有第二种相处方式了吗?
难道我们就不能……和平共存,互相尊重,各自发展吗?”
这是他来自那个相对和平时代的天真,也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放弃的执念。
或者说是不愿意真正让他面对那无忌的战争。
潘多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洛德提出的,是一个她早已思考过亿万次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观测厅内只有环境系统低沉的嗡鸣,这沉默让洛德的心一点点下沉。
“弟弟,”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的困惑,源于你仍在使用个体生命的道德观,去衡量文明层面的互动。”
“你认为‘吞噬’是邪恶的,‘共存’是善良的。
但宇宙本身,并无善恶。它只有规律——生存竞争,关键资源有限,信息扩张。”
“道德是文明内部为了维持稳定而诞生的产物,一旦放到文明与文明之间,尤其是存在巨大差距的文明之间,其约束力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让我们抛开所有情感,只看本质。”潘多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帝国无尽的历史长河之中,“一个文明,是什么?
它并非仅仅是一群拥有相似基因的个体集合。”
“它是一个庞大的、承载着特定信息我们称之为‘模因’的复杂系统,一个文明应该有两部分所组成,流传下来的基因以及流传下来的‘模因’
这些模因包括语言、知识、技术、艺术、制度、信仰……一切构成了这个文明独特灵魂的东西。”
“这个系统有其自身的生命力和意志,它的行为模式,很大程度上不受内部个体道德观念的束缚,而是受更底层的、如同物理定律般的规则驱动。”
“而文明的第一性原理,或者说,它最底层的、如同基因复制一般不可抗拒的元指令,就是存续。
因为一个文明,如果连第一层指令都没有执行的话,就不会称作文明了,更不会发展出智慧,从而生存下去,与我们交流。
不是个体的存续,而是文明这个信息集合体的存续与扩张。”
“为了这个目标,它会发展科技,会探索未知,会进行战争,也会……与其他文明接触。
这种接触,本质上就是不同信息系统的碰撞与交互。”
她看向洛德,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幻想:“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强大的文明与弱小的文明,能否和平共存,互相尊重,各自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