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懂得如何维护一个士兵,但未必懂得如何培育一片森林。
“陛下,”
塔洛斯总结道,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自我贬低或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同报告一台机器的参数。
“我们裁决军团,是帝国打造的、高度特化的战争兵器。
我们的数据库,是为了最效率化地识别敌人、操作武器、执行复杂战术而优化的。”
“我们懂得如何按照标准流程启动并最大化‘相位裂解炮’的威力。
但未必完全理解其相位调制背后涉及的、更深层次的量子场论数学原理;
我们知道如何依照内置模板建造‘幽能井’,但一旦模板耗尽或遇到模板库中未记录的异常情况,我们将缺乏从根本上进行诊断、修复或创新的能力;”
“我们甚至不清楚帝国最基础的能源单位‘幽能’,其最初的发现、理论构建以及从狂暴的‘原始虚空能’中安全、稳定提取转化的完整科技树是如何发展的。”
她指向窗外那庞大、精密、此刻却显得有些外强中干的基地。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绝大部分都依赖于从基地核心携带的,以及上次跃迁后紧急打印的、预先封装好的‘快速展开军备’模板。
这些模板就像…就像一套只能按照说明书步骤拼装、无法理解其设计原理、更无法自行创造新零件的昂贵积木。
我们能凭借它们快速搭建起强大的防御和攻击力量,在短期内形成可观的战斗力。”
“但一旦模板耗尽,或者遇到模板库无法覆盖的全新挑战…我们的发展就将陷入停滞,甚至因为无法有效维护而出现倒退。”
“我们是在消耗帝国的‘遗产’。”
“而遗产,终有耗尽的一天。”
洛德静静地听着。
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下沉。
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之前的预感被证实了。
他拥有的并非一个完整的、可以自我延续的文明种子。
而是一个功能强大却存在致命短板的“战争堡垒体验版”。
他们就像一群装备了最先进外骨骼和武器的士兵。
却不知道如何冶炼金属、制造弹药,甚至不明白手中枪械的基本原理。
一旦后勤断绝,或者武器损坏,战斗力将急剧衰减。
“所以…”
洛德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重。
“我们本质上是在坐吃山空?胜利,反而加速了我们暴露这个弱点?”
“可以这么理解,陛下。”
塔洛斯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基地自带的初始资源、我们近期掠夺转化的行星物质、以及欧若拉虫群提供的生物质补充,尚能支撑我们进行一段时间的恢复和有限度的扩张。
但长远来看,缺乏自主科研能力、缺乏完整的工业体系、缺乏对宇宙底层规律的深刻理解,我们无法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无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加复杂和诡异的威胁。
每一次高烈度战斗,都是在加速消耗帝国留下的宝贵‘遗产’。”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但说出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怀有归乡之梦的人感到绝望。
“此外,关于陛下您一直关心的‘归乡’问题。
根据对现有数据库的极限检索,以及对上次将我们抛至此地的那次非常规跃迁的能量回溯分析,我们得出结论:
那次成功的跨宇宙定位与跃迁,是极小概率事件。”
“它极度依赖‘灵魂信息定位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超越设计规格的超负荷运转。
消耗的能量足以在瞬间抽干数十颗恒星的输出。”
“并且…其中包含了相当大的、无法复现的运气成分,或者说,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层面的‘巧合’。”
她调出了“裁决号”引擎核心的损伤报告。
上面布满了代表不可逆损伤的红色标记。
“更重要的是,那次跃迁对‘裁决号’的跨宇宙跃迁核心造成了结构性损伤。”
“以我们目前的能源储备、技术理解力和受损的硬件,即使能量充足,我们也无法精确复制那次跃迁的参数。”
“更无法实现安全的、目标明确的跨宇宙返航。
我们…被困在这个宇宙了,至少在当前条件下是如此。”
希望的烛光,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吹灭。
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然而,就在洛德的心沉到谷底时。
塔洛斯的话锋突然一转,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但是,陛下,并非全无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