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落回欧若拉那充满敬畏与祈求的复眼上。
他沉默着，仿佛在权衡着无数文明的重量，在决定一个种族未来的命运。
虚空中的残骸依旧在缓慢漂浮，能量波动的余韵还在轻轻震荡。
海拉压抑的呼吸声与欧若拉虫群的低频震颤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星域暂时的背景音。
这片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誓言落下，虚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工蜂啃食神血网络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海拉几乎屏住的呼吸。
洛德低头，看着跪在身前、依旧捧着自己手背的欧若拉。
她那四只蓝宝石般的复眼中，倒映着他毫无波澜的面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以及她背后母虫乃至于整个虫群那股摒弃了一切杂念，纯粹到极致的效忠意愿。
片刻的沉默后，洛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确定吗？
一旦踏上这条路，将再无回头之日。
我的道路，注定铺满骸骨，浸透鲜血，或许终将通往一切的终结。”
其实洛德并不清楚自己的道路到底是什么样，但是洛德能感受到自己的道路大概率不是什么太平之路。
欧若拉及虫群意识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无比：“唯愿追随，至死方休。”
“很好。”
洛德那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了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炽烈的红芒，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神血爆燃沸腾。
一滴异常粘稠、仿佛蕴含着整个旋转星云、内部有无数暗红色血肉丝线纠缠、跳跃的血液，缓缓自他指尖渗透而出。
这滴血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极致的饥饿感与毁灭冲动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但又被他强大的意志牢牢束缚在那小小的血滴之中。
海拉仅仅是感受到一丝余波，就脸色煞白，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老师第一次表现出真正的恐怖的状态，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在吞噬了这么多虫子之后才拥有的样子！
连远处那些正在快乐“舔包”的工蜂都瞬间僵住，本能地感到了来自生命层级最深处的恐惧。
“此乃‘神血’，我将要与你定下的契约。”
洛德的声音平静地解释着，同时通过精神链接将更详细的信息传递过去，“它是我生命本质的浓缩，是最狂野的吞噬本能与最绝对秩序的意志结合体。”
“若不加约束，这一滴，足以吞噬整个恒星系，将其化为增殖自身的养料，最终演变为一场席卷星河的灾难。”
那滴悬浮的神血微微震颤，内部仿佛有微型的星云在生灭。
“但，在我的意志约束下，它亦可成为庇护与连接的桥梁。”
洛德的语气依旧平淡，“它能修复你及虫巢最根本的损伤，优化你那略显…粗糙的基因序列。”
“更重要的是，它将成为一个永恒的坐标与契约凭证。
无论你身处多元宇宙的哪个角落，我都能凭此感知，亦可凭此…降临。
此时此刻，洛德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在忽悠二傻子的感觉，毕竟别说这一滴了，上次那条胳膊到现在还死机一样。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当然，这也意味着，从你接受它的那一刻起，你的存在便与我的意志彻底绑定。”
“我既能赐予你新生与力量，亦能在一念之间，通过这滴扎根于你生命本源的神血，收回一切。
哪怕我只是死亡，假设我没有办法约束此物，仍然会爆发开来。
乃至…将你彻底吞噬、同化，如同对待那些敌人一样。”
“这是力量，是庇护，亦是枷锁，是悬于你我之间，永恒的利刃。”
他凝视着欧若拉的眼睛：“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拒绝，我转身离开，此地之事与我再无瓜葛。接受…”
洛德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滴悬浮的、散发着恐怖与诱惑双重气息的神血，已经说明了一切。
欧若拉的四只复眼，死死地盯住那滴近在咫尺的神血。
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让她灵魂如果虫群有灵魂的话都在战栗又无比渴望的力量。
也能清晰地理解洛德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规则与危险。
那是多么完美的血肉，多么完美的存在，美到不可方物，那是真正的至高，那是真正优化到极致！
虫群的集体意识在疯狂计算着利弊，但那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向往与追随强者的天性，最终压过了一切。
她捧着洛德的手微微用力，仰起头，传递出无比清晰的意念：“无需选择。
我们…渴望这份契约，渴望这份…与主宰同在的枷锁与荣耀。”
说完，她不再犹豫，微微张口，饮下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