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方才的坠物,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颈。
“是仙人!”
话音未落,空中的人影已至。
十几位样貌不似凡尘人儿的“仙人”足下未踏寸尘,就这么凌空而立。
掌柜与夫人对视一眼,满脸喜色地冲着空中挥手,嘴里还在不断喊着:“东家!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红裙东家一愣,微微颔首,并未开口,而是以一种无比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已毁的醉仙居。
直到这时,众人才想起刚才的坠物,下意识地回头,眼中既恐惧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好奇。
能让仙人现世,那刚才的坠物,到底是什么?
宝物?功法?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百姓脑中翻腾不休,却见一位青衫仙人踏前半步,朗声道:
“此地不可留,都速速离去!”
闻言,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疑惑。
青衫仙人神色一凝,再次驱赶他们,却无一人动身。
就在这时,醉仙居内传出两声怒吼,宛如两头野兽在对峙。
轰!
周遭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银辉与一抹血光冲天而起,如两柄神兵出鞘,不断对撞。
仅仅是余波,便掀得围观者东倒西歪。
“快跑!”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百姓心里的好奇,顿时被恐惧填满,一个个撒丫子奔逃。
唯有醉仙居掌柜夫妇,仍留在原地。
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因为刚才的动静,让本就不稳的醉仙居顷刻塌了半边屋檐。
碎木、瓦砾如雨砸落,将两人困在断梁与青砖之间。
掌柜下意识将妻子护在身下,碎瓦擦过他额角,血线蜿蜒而下。
“夫君!”
妇人死死攥住他染血的衣襟,脸色煞白——却见那抹朱红倏然掠至身前,袖角翻卷如云,拂开坠石。
她素手轻点,掌柜额角完好如初。
“东,东家,真的是你?”
看着当年在酒楼里跑堂的小二与后厨的厨娘,如今都成了醉仙居的掌柜与掌灶娘子。
梦萱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你们离远些,这里太危险。”
掌柜连忙点头,带着妻子踉跄起身,朝着远处奔逃。
然而就在他们奔出几步时,他不自觉地回望了一眼,却瞧见了银辉与血光中现出的身影。
“他,他,是那位洛公子?”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那张脸,依旧清俊如松,只是眉间多了几分沧桑与从容。
对于这位公子,他记忆犹新。
因为对方是当年唯一一位,直言对东家不感兴趣的男子。
想当初,自己还曾因此事,暗自嘀咕过“这人莫不是个木头”。
如今再见,那人银辉缠身,眸光如刃,正与血光中那道修长身影隔空对峙。
“咳咳,咳咳。”
血光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夹杂着铁锈味的腥气。
“想不到,最后会被他阴了,真是可笑。”
修长的身影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微颤却笑意未减,“洛千尘,你的运气真不错,绝境中,总有人相助。”
洛千尘蹙了蹙眉,不明白武尊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显然对方吃了大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
趁着交谈的间隙,洛千尘迅速抚平体内翻涌的气息。
他没有去与慕婉清等人打招呼,而是一直凝神锁定血光中的武尊。
哪怕此时的两人,皆受到了重创,但瘦小的骆驼比马大,仍是他们难以相抗的存在。
“别和我讲大道理。”
似乎对这番说教很是反感,武尊冷笑一声,情绪有些激动。
“要是论说教,我多的是大道理,不仅比你多,还比你有深度!”
“你们这些连名字都写不全的家伙,也配教育我?”
洛千尘没有反驳,而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有你的一份功劳。”
话落,两人陷入沉默,唯有彼此之间,不断交锋的气机,如蛛网般密布虚空。
风骤起,卷起断壁残垣间的灰烬,簌簌落于两人肩头。
灰烬尚未落地,魔剑再现。
遮天蔽日的碎刃,倒灌而下。
洛千尘抽刀应击,却只能护住自身。
至于脚下的睢阳城,他放心地交给了慕婉清他们。
碰撞的同时,慕婉清已率众人结阵而起,剑气化雨,密密麻麻交错织成青色光幕,硬生生托住倾泻而下的剑刃洪流。
城中百姓伏于屋檐之下,竟觉肩头一轻,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悄然消散,仿佛被无形之手温柔拂去。